第793章 古代末年留下的世界沒有樹木(1 / 1)
魏昶君從蒙陰返回京師的時候,青州府工業區的清晨,濃重的煤煙與晨霧交織成灰藍色的紗幔,籠罩著連綿的廠房。
運河碼頭上,粗壯的吊臂正將一個個用油布嚴密包裹的龐然大物從天工院的貨船上緩緩卸下。
“慢些!再慢些!”
機械廠總管趙鐵山嘶啞的嗓音穿透霧氣,他粗糙的手掌緊緊攥著施工冊子,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工人們穿著浸滿油漬的粗布短褂,小心翼翼地操縱著絞盤,鋼絲繩在重壓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當第一個木箱落地時,圍觀的人群發出低低的驚歎。
箱子還蓋著天工院的火漆印章。老工匠李石頭忍不住伸手撫摸箱板,他學徒時見過的機器都是零散鐵件,需要老師傅憑經驗組裝,而這次運來的竟是整裝裝置。
“開箱!”
趙鐵山一聲令下,幾個青年工匠用撬棍小心地拆開箱板。
晨光中,一臺泛著冷光的機床逐漸顯露真容,精鐵鑄造的床身上,滑軌閃著幽光;傳動齒輪被黃油包裹著,散發出特有的金屬與油脂混合的氣味。
最令人驚奇的是附帶的圖紙。
趙鐵山展開足足三尺長的《操作規程》,上面不僅有用尺規繪製的零件圖,還有紅筆標註的日檢五事,旬護十規。
識字不多的工匠們圍攏過來,對著圖紙上清晰的圖示嘖嘖稱奇。
“這寶貝抵得上三臺老傢伙!”
趙鐵山激動地拍著機床床身。
“里長說過,好機器要讓百姓過上好日子!”
他指著傳動軸上的銘牌念道。
“日加工齒輪三百,頂二十個老師傅的手工!”
工匠們輪流上前觸控冰冷的機身。
年輕學徒王小栓偷偷把手掌按在齒輪箱上,彷彿要感受機器內部蘊含的力量。
老鍛工孫大錘則專注地研究著刀具架,他打了一輩子鐵,第一次見到能同時裝十二把刻刀的刀塔。
午時汽笛鳴響,新機床的安裝正式開始。趙鐵山親自帶著工匠們校準水平,用水平儀反覆測量。
當第一個試加工的齒輪在機器轟鳴聲中誕生時,整個車間鴉雀無聲,那齒輪齒距均勻,表面光潔,完全超越了手工鍛造的精度。
夕陽西下時,新機床已經開始試生產。飛輪旋轉帶動的皮帶傳動系統發出規律的聲響,工匠們排隊學習操作手柄。
趙鐵山站在車間門口,望著漸暗的天色中亮起的煤氣燈,突然對眾人說。
“記住今天!咱們青州廠,要做紅袍天下第一流的機械廠!”
工匠們的歡呼聲驚起了屋簷下的麻雀,這些終日與鋼鐵為伴的勞動者,第一次真切地觸控到了時代變革的脈搏。
撒馬爾罕的黃昏,風捲著赭紅色的沙粒抽打在土坯牆上。
昔日的紅袍軍後代們聚集在舊城堡改建的議事廳內,長條木桌上攤開著泛黃的地圖。
二十五歲的陳山河,他父親是隨張獻忠北伐的老兵。
“商路通了,糧車卻陷在沙裡。”
陳山河的指節敲著地圖上標紅的流沙區。
“上月從疏勒運來的糧隊,三十輛車陷了八輛。”
他掏出一把沙子撒在桌上。
“水泥路不好修,這玩意比敵人刀劍還難對付。”
農學院派遣的年輕學子趙新世站起身,他青布袍的下襬還沾著泥漬。
展開的勘察冊上密密麻麻記錄著資料。
“我們取了二百處土樣,含沙量最高的七成,最低的也有四成。”
他舉起一根試管,裡面分層沉澱的沙土。
“更糟的是沙化在擴張,去年綠洲邊緣又退了半里。”
本地長大的阿依古麗忍不住插話,她的祖父是歸附紅袍軍的突厥馬匠。
“以前河灘還能採到苜蓿,現在只剩駱駝刺了。”
她掏出個布袋倒出枯黃的草根。
“牲口吃了拉肚子。”
“得種樹。”
趙新世突然拍案。
“不是零散種,是造林帶。”
他展開一張奇怪的圖紙,上面畫著縱橫交錯的方格。
“用東西固沙,就像編席子把沙子壓住。”
陳山河皺眉。
“這鬼地方,種活一棵樹比養大娃娃還難。”
“所以要先固沙!”
趙新世激動地蘸水在桌面畫起來。
“用紅柳枝編成網格,每個格子一米見方,風沙遇格則止,積沙成埂,就能保住墒情。”
水痕在木桌上迅速蒸發,像這片土地短暫的生機。
次日黎明,三百多人帶著工具集結在沙丘前。
趙新世演示草方格做法,先用鐵鍬在沙地劃出淺溝,將紅柳枝垂直插入,露出地面半尺,再用橫枝編成網格。
阿依古麗帶領婦女們捆紮枝條,粗糙的樹皮磨破了她們纏著布條的手指。
“基礎再深些!”
陳山河吼著幫青年們固定根基。
鐵鍬剷下去,沙坑瞬間被流沙回填。
有人發明了水夯法,每挖一鍬就潑少量水,讓沙粒暫時粘結。
水囊傳遞的吱呀聲和鏟沙的摩擦聲交織成特殊的勞動號子。
第十天,首個試驗區的草方格初具規模。
但當晚一場狂風就掀翻了三分之一。
突厥老牧人蹲在殘骸前沉思良久,用匕首削尖柳枝。
“得像釘馬掌那樣,斜著插進去。”
他演示著四十五度角入沙的技巧,果然更穩固。
雨季來臨時,他們搶種下第一批沙棗樹苗。
陳山河每天拂曉就提著水桶逐棵澆灌,阿依古麗在樹下鋪碎石減少蒸發,突厥老牧民則教人用馬糞混黏土做成保水盆。
三個月後,趙新世在巡查時興奮的看著,草方格邊緣冒出了星點綠意。是駱駝刺的幼苗!這種頑強植物的出現,證明沙地開始恢復生機。
畫面再度轉過,天工院機械實驗場的地面在持續的低頻震動中微微顫抖。
一群穿著青布工袍的年輕學者正圍著一臺轟鳴的機器,激烈的爭論聲幾乎要蓋過機器的運轉聲。
“第五次熄火了!”
陳明遠用沾滿油汙的手套拍打著實驗日誌。
“化油器的設計必須徹底修改!”
這位年僅二十二歲的技術骨幹額頭沁出汗珠,在沾著機油的臉頰上劃出幾道痕跡。
設計師蘇秀英一把奪過壓力錶,纖細的手指迅速指向劇烈跳動的指標。
“油氣混合比偏差已經超過安全閾值。”
她將寫滿複雜算式的草紙鋪在油膩的工作臺上。
“按照《熱工原理》的推演,我們需要把主進氣道縮窄。”
剛從遼東油田考察回來的王小栓怯生生地插話。
“新煉的輕質油揮發性更好,也許能改善冷啟動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