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張獻忠的驚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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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昶君走在最前方,看著一路上的勃勃生機,遠處,新建的公共廁所外牆刷著白灰,有個戴袖標的老漢正在清掃廁所門口的積雪。

垃圾集中點用磚石壘了矮牆,兩個少年推著板車在收各戶的煤渣。

“現在鎮上有四千多個崗位。”

張獻忠彙報。

“建築工日薪三個紅袍元,清潔工兩個。”

他看見有個跛腳漢子正認真擦拭公共廁所的標識牌,那人不好意思地撓頭。

“紅袍軍給我這殘廢找著活計,冬天凍不著餓不著了。”

魏昶君突然轉向一條岔路。

深雪沒到膝蓋,走了半里地出現間快被雪埋沒的窩棚。

棚子裡鑽出個滿臉煤灰的男孩,手裡攥著半塊黑列巴。

他看見穿軍裝的張獻忠眼睛一亮。

“大人,我爹在廠裡找到工了!”

魏昶君蹲下身拂去男孩衣領上的雪。

“住這兒冷嗎?”

“不冷!紅袍軍給的棉花,比去年暖和!”

回程時夕陽西下,垃圾場方向傳來鈴鐺聲。

收垃圾的馬車挨家挨戶工作,駕車的少年呵著白氣喊倒垃圾嘍。

工地下班的鈴聲響起,工人們說笑著往家走,有人用剛發的工資買肉,有人給孩子扯布做新衣。

魏昶君站在暮色中,看著這片充滿生機的土地,看著張獻忠。

“記住這地方,明年這時候,我要看見水泥磚房。”

風雪更大了,但新剷出的小路像灰色緞帶,牢牢系在這片苦寒之地上。

然而魏昶君的欣慰沒有持續多久,鎮郊的木材堆放場旁,魏昶君停住腳步。

不遠處,一個穿著紅袍軍服的羅剎士兵正用槍托推搡青年。

“沒錢還想進伐木隊?名額早賣完了!”

青年凍得嘴唇發紫。

“瓦西里大哥......我娘病著,等錢買藥......”

“關我屁事!”

士兵吐了口唾沫。

“二十紅袍元一個崗位,這是規矩!”

張獻忠臉色驟變,手按上了刀柄。

魏昶君眼神冰冷。

“紅袍軍的規矩,是收錢賣崗位?”

“抓人。”

他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空氣凍結。

青石子閃電般上前,一個擒拿將士兵按在雪地裡。

瓦西里掙扎著喊。

“你們誰啊?我姐夫是民部官吏。”

“捆起來。”

魏昶君對張獻忠說。

“查他說的科長。”

“這類問題,一定要嚴查!”

伐木場工人圍攏過來。

青年嚇得直哆嗦。

“裡......里長?”

他噗通跪倒。

“瓦西里收錢一年了,不進貢的都被派去險活......”

審判在伐木棚裡進行。

瓦西里起初還狡辯,直到青石子搜出他懷裡記賬的羊皮紙。

上面密密麻麻寫著。

“伊萬,五十紅袍元,安排鍋爐房。”

“彼得,三十紅袍元,調安全崗。”

“謝爾蓋,沒錢,派去冰河伐木。”

“說!”

張獻忠刀尖抵住他喉嚨,臉色鐵青,現在里長在他管轄之地發現這樣的事,是在打他張獻忠的臉!

他看了一眼裡長,心中愈發膽寒,沒人比他更清楚里長的戾氣,他對百姓雖然永遠溫和,但對官吏可不是如此,看看在中原掀起風暴的財產公示和清剿世家縉紳,便可見一斑!

瓦西里尿了褲子,癱在地上交代。

“我姐夫......民部安置科的伊戈爾科長......還有徵兵處的......”

他吐出七八個名字,牽扯出整條賣官鬻爵的利益鏈。

魏昶君聽完,撕下記賬紙。

“按名單抓人,紅袍法庭公開審判。”

當天下午,鎮廣場搭起臨時法庭。

瓦西里和七名官吏被反綁跪在雪地裡,底下站滿凍得發抖的百姓。

主審官念完罪狀,斧頭落下時血噴出三丈遠。

魏昶君站在高臺上,聲音傳遍廣場。

“紅袍天下,容不得蛀蟲。”

暮色中,新貼的佈告墨跡未乾。

《紅袍律·瀆職罪》第一條,官鬻爵者,斬!

深夜的北疆鎮,馬蹄聲踏碎寂靜。

張獻忠站在住所窗前,看著紅袍軍士兵舉著火把衝進街對面的宅院。

那是他麾下羅剎騎兵千戶安德烈的家,老部下被反綁雙手拖出大門時,雪地上留下掙扎的痕跡。

“總長!”

三個裹著皮袍的漢子撞開門闖進來。

帶頭的炮兵校尉伊萬拳頭砸在桌上。

“那魏昶君太囂張了!這地盤是咱們打下來的!”

“他這是在清洗老兄弟!”

工兵統領米哈伊爾紅著眼睛。

“今天砍了瓦西里,明天是不是輪到我們?”

情報官謝爾蓋壓低聲音。

“總長,咱們手裡有兵......不如......”

張獻忠背對著他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窗框上的冰凌。

窗外又一處宅院亮起火光,女人的哭喊聲隨風飄來。

“先回去。”

他聲音沙啞。

“容我想想。”

三人互看一眼,悻悻退下。

門剛關上,張獻忠就對陰影裡招手。

昔日從中原跟隨來的親兵隊長無聲現身,臉上刀疤在燭光下跳動。

“處理掉。”

張獻忠遞過令牌,眯起眼睛。

“做得乾淨點。”

親兵領命離去時,張獻忠突然冷笑。

這些年,里長處置貪腐軍官的手段,不是砍頭,是讓全軍觀看貪官被苦主活活打死。

窗外響起慘叫,很快歸於沉寂。

張獻忠推開窗,寒風捲著血腥味灌進來。

鎮中心廣場的火把匯成星河,審判臺的輪廓在夜色中如巨獸蟄伏。

“你們不懂......”

他對著空蕩蕩的街道喃喃。

“里長要的不是地盤,是人心。”

“你們更不會明白,里長兩個字到底代表著什麼,一個不到四十歲幾乎打下半個世界的人,在未來,還會鎮壓這個時代幾十年!”

更鼓聲傳來時,親兵隊長無聲返回,刀尖滴落的血在雪地綻開梅花。

張獻忠擺擺手,目光仍盯著廣場方向。

那裡正在連夜公審,苦主的哭訴聲隱約可聞。

“里長的革新......”

張獻忠關窗時輕嘆。

“這才剛開始。”

“這片土地,也必須和中原一樣乾淨才行。”

燭火搖曳中,他看見玻璃映出自己的臉,鬢角已白,眼神卻比年輕時更銳利。

就像魏昶君說的,紅袍天下容不得蛀蟲,哪怕是他張獻忠的老兄弟。

甚至是他魏昶君的老兄弟,莫柱峻,陳鐵唳,保庵錄......里長這個人,更像是一把純粹的火,熊熊點燃,更為後世,留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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