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等我死嗎?(1 / 1)

加入書籤

“那一年北直隸的雪下得很大......”

魏昶君平靜的看著文書開口,手指摩挲著賀建軍的名字。

“他跪在紅袍大學門口,裹腳的布滲著血。”

夜不收看見里長眼底泛起渾濁的波瀾。

八年前的記憶洶湧而來,瘦成一把骨頭的賀建軍攥著錄取文書,在深秋的寒風中不停磕頭。

校工要趕人時,這少年嘶喊。

“讓我讀書!我能讓天下寒士有衣穿!”

破棉襖袖口露出的手腕,凍瘡潰爛見骨。

“現在他的妻弟穿上狐裘了。”

魏昶君冷笑,指尖戳破照片上賀建軍腰間的玉佩。

調查報告顯示,這塊玉抵得上一縣百姓半年口糧。

夜不收沉默地呈上新證物。

賀建軍岳父的壽宴禮單上,赫然列著蜀中十三縣官吏的獻禮。

“瓜分......”

“他們都等著。”

魏昶君咳著冷笑。

“等我死,等紅袍旗倒下。”

看似坦然的公佈財產,實則手下的人早已遍佈各要職。

只要自己這個里長死了,不光是賀建軍,還有孫強國,甚至全天下各地昔日的貧困學子,如今的官吏,他們將瓜分這一切!

他扯過調查報告蓋住煤油燈,土牆上的鬼影驟然消失。

但在徹底的黑暗裡,夜不收聽見里長指節捏碎的聲響。

夜不收離開了,魏昶君一個人指尖敲打著桌案,思索著。

必須用新的架構來達到制衡的目的。

他咳著在草紙上勾勒民會二字,筆尖劃破紙張,墨跡洇成蛛網。

“百姓選百姓......”

他喃喃自語,指尖在監督二字上重重圈點。

煤油燈芯爆響時,他猛然抬頭,目光穿透雨夜望向北方。

“張家口。”

魏昶君沙啞道,硃筆在地圖那個連線塞外的樞紐狠狠一點。

那裡有剛通火車的貨運站,有漢蒙雜居的市集,更有被各級官吏盤剝的苦力。

他飛速寫下章程。

民會成員由十六歲以上百姓直選,任期兩年,可彈劾官員。

寫至罷免權時筆鋒驟停,這等於在官衙頭頂懸了柄劍。

咳嗽聲中,他添上制約,民會決議需三成百姓聯署方可生效,重大彈劾要經紅袍軍複核。

最後在頁角補了行小字,試點期三年,若成則推廣。

窗外驟雨敲打著窗紙,像萬千百姓的叩門聲。

魏昶君封好密令時,東方已泛白。

他最後看了眼草圖上的民會二字,那墨跡彷彿血痕。

十二天後的張家口,春寒料峭。

城西新刷的水泥樓前,紅布嘩啦一聲落下,露出張家口民會五個遒勁大字。

三百多名百姓擠在廣場上,棉襖袖口露出的手腕都生著凍瘡。

宗濤站在青石臺階上,藏藍布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這個常給學堂捐錢的商人舉起鐵皮喇叭。

“里長給咱們發了照妖鏡!”

他指著簷下新掛的匾額。

“從今往後,官衙裡的事,百姓能管!”

民會首次議事就在漏風的堂屋進行。

宗濤把一疊訴狀放在木桌上,沉穩開口。

“里長成立民會,是對咱們抱有期待的,民會既然成立,就一定要發揮作用,做出成績。”

“這才是里長成立試點的目的。”

這個三十多歲的青年商人很聰明,彼時他甚至眼中帶著幾分笑意,因為他知道里長要的是什麼,不過這次他打算把事情鬧大點。

這樣,才能配合里長。

彼時他第一句話便讓不少人心驚。

“郭綿的醫館工程,塌方壓死三個工人,賠償金至今沒給。”

郭綿!

幾名民部代表對視一眼,心頭像是漏跳了一拍。

郭綿是什麼人?張家口民部官吏郭子懷的堂叔!

他展開血書,死者家屬的指印像梅瓣烙在紙上。

調查隊當日下午就撲向城東工地。

賣炊餅的老漢領著民會成員看塌方的地基。

“郭家用的全是朽木。”

他掀開草蓆,露出底下發黴的樑柱。

更駭人的是賬本,郭綿虛報青磚價格,差價夠建三所義學。

“還有這個。”

宗濤深夜拍開醫館門,出示一大摞的賬冊。

原來郭綿剋扣工錢,工人討薪反被家丁打斷腿。

賬房先生哆嗦著交代。

“郭爺吩咐過的......打死人不過賠頭驢錢。”

三天後,民會的揭帖貼滿全城。

紅紙黑字寫著郭綿強佔民田、毆傷報人的罪狀。

尤其是工程圖紙,醫館地基本該挖九尺,郭家只挖了三尺。

深夜,宗濤冷笑著看向面前的罪證。

郭綿在建設張家口醫館工程中跋扈毆打其他競爭的民企地產商,同時偷工減料,導致工人在建設過程中傷亡的事,以及毆打紅袍報刊訪員。

他直接將這些證據整理清楚,交給身邊的民部代表。

“謄抄一份,原件發往京師,附件發往紅袍報刊!”

這一刻,他看著郭家,笑意愈發冷冽。

郭家,里長等這個機會很久了,你們敢來嗎?

郭家的動作很快!

張家口城隍廟的地窖裡,潮氣混著血腥味瀰漫。

宗濤被牛筋繩捆在柱子上,棉襖被鞭子抽得綻出棉絮。

郭綿的管家舉著燒紅的烙鐵,火光映亮宗濤蒼白的臉。

“姓宗的!”

郭綿拄著紫檀木柺杖,痰音裡帶著狠毒。

“真當掛塊民會的牌子就能翻天?”

他枯爪般的手掐住宗濤下巴。

“老子在張家口經營十年,捏死你比捏死螞蟻容易!”

烙鐵逼近時發出滋滋響聲。

宗濤咬碎嘴唇血沫,卻嗤笑出聲。

“郭爺......您那醫館的地基......怕是要塌了......”

“還嘴硬!”

管家一鞭子抽在宗濤肩上,布帛撕裂聲在窖裡格外刺耳。

“說!”

郭綿面色愈發猙獰。

“誰指使你查醫館賬目?”

宗濤啐出口血水,突然放聲大笑。

笑聲震得地窖頂落下灰土,驚起樑上棲息的蝙蝠。

“郭爺......”

宗濤喘息著歪頭。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看不光是醫館的地基,你郭家的地基,恐怕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郭家的地基?郭家最大的倚仗便是自家侄兒。

郭綿的瞳孔微微收縮,到了他這個年紀,怎麼能聽不懂,可其中的隱晦,他不敢想。

宗濤虛弱地垂下頭,唇角卻勾起弧度。

這場苦肉計的網,就快到收口時分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