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年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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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思藏,新設的民部驛站。

一份用快馬送來的《紅袍快訊》被擺在了桌上。

一位面容黝黑、帶著高原紅的中年官吏看著頭版上“民會啟動對廉政總長青石子調查程式”的標題,冷冷地哼了一聲。

“看到了吧?里長一心想要依靠百姓,培養出民會這頭怪物。現在怎麼樣?這怪物長大了,獠牙鋒利了,第一個要咬的,就是當初創造它的人!這就是放任民權的下場!我們這邊,絕不能讓他們這麼胡來!”

遼東,遼陽府民部議事廳。

十多名官吏傳閱著報紙,臉上多是譏誚和看戲的神情。

“嘖嘖,連青石子道長都要被查了?這民會真是能耐啊!”

“哈哈哈,我看里長這次怎麼收場!他不是總說權力來自百姓,要接受百姓監督嗎?現在百姓的代表要監督他最強的臂膀了,他要是護著,就是打自己的臉!”

“要我說,這就是瞎胡鬧!百姓懂什麼?就知道盯著雞毛蒜皮!讓這些人胡搞下去,咱們這官還怎麼當?遲早天下大亂!”

嗤笑聲和抱怨聲在廳堂裡迴盪,充滿了對京城風向變化的微妙期待和對民會本身的敵視。

京城的夜,繁華之下自有暗流湧動。

在內城一座不起眼、門楣卻極高的宅邸深處,書房門窗緊閉,厚重的棉簾擋住了初冬的寒風,也隔絕了內外聲息。

屋內,炭火燒得正旺,映照著幾張神色各異、卻同樣帶著幾分陰沉與算計的面孔。

主位上坐著的,是民部的一位民部侍郎,姓王,年紀約莫五十上下,面容清癯,保養得極好,手指輕輕捻著一串光滑的紫檀念珠,他暗地裡對魏昶君重用青石子這等“酷吏”早已不滿。

下手左邊,是啟蒙部的一位司業,姓趙,戴著眼鏡,看似儒雅,眼神卻透著一股精於算計的銳利,他代表著一些認為“民智未開”,不滿魏昶君過度放權給百姓的文人官僚。

右邊,則是一位身形微胖、笑容可掬的民部漕運司主事,姓錢,他背後是漕運、鹽鐵等油水豐厚衙門的一批既得利益者,對青石子及其手下嚴查貪腐恨之入骨。

除了這三位核心,角落裡還垂手侍立著兩個穿著低調、眼神閃爍的人,一個是京城某大商幫的會首,另一個則是在民會內部已有些影響力、善於鼓動民意的“激進派”代表。

王侍郎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今日請諸位來,所為之事,想必心中都有數。如今民會之勢,已成燎原之火,若是任其這般燒下去,只怕在座諸位,乃至我們身後的許多人,都要被燒得灰頭土臉,甚至......”

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錢主事立刻介面,胖臉上擠出憤懣之色。

“王大人說的是!那青石子,仗著里長信任,這些年如同瘋狗一般,咬著我們就不放!漕運上多少老兄弟,不過是按以往規矩拿點辛苦錢,就被他打入大牢!再這樣下去,誰還敢為朝廷辦事?”

趙司業推了推眼鏡,語氣相對平靜,卻更顯陰冷。

“錢大人稍安勿躁。民會乃是里長親手所立,如今勢頭正盛,正面抗衡,絕非上策。關鍵在於,如何‘引導’這團火,燒向該燒的地方。”

王侍郎讚許地看了一眼趙司業。

“趙司業高見,民會嘛,既然是‘百姓之聲’,那百姓的眼睛,總不能只盯著下面這些小蝦米,也該看看上面那些......真正‘可能’有問題的人,比如,我們鐵面無私的青石子總長。”

角落裡那個民會“激進派”代表立刻躬身,臉上帶著諂媚和激動。

“各位大人放心!會里不少兄弟早就對青石子那套不滿!查案動不動就株連,絲毫不講情面,下面怨氣很大!只要......只要有點由頭,小的肯定能鼓動起一批人!”

“由頭?”

趙司業冷笑一聲。

“這還不簡單?青石子辦案,雷厲風行,難免有手段過激之時。找幾個曾經被他查辦過的官吏家屬,或者那些在他手下吃過虧的商賈,讓他們去民會喊冤,就說青石子嚴刑逼供、製造冤獄。記住,話不用說得太滿,要含糊,但要能激起義憤。”

錢主事補充道。

“物證方面......也好辦,我這邊可以‘提供’幾條線索,比如暗示青石子家看似清貧,但在城外某處可能有隱秘產業,或者與某些有背景的商號有不清不楚的往來,真真假假,讓他們查去!只要把水攪渾,就成功了!”

王侍郎最後將目光投向那個民會代表,從袖中緩緩掏出一枚小巧的銅牌,上面刻著特殊的紋飾。

“這是‘特別調查憑證’,持此物,可在特定時段內,不受尋常禁令限制,進入一些......需要重點核查的區域,你挑選幾個‘敢打敢衝’的代表,帶上它,找個由頭,去青石子的住處,‘仔細’查查。”

“記住,動靜可以鬧大點,要讓所有人都看看,民會的權威,連青石子這樣的人,也要接受監督!”

他嘴角勾起一絲陰冷的笑意。

“我們要讓里長看看,他親手放出來的這股力量,一旦失控,會是什麼樣子。也要讓天下人看看,所謂的‘鐵面無私’,底下是不是真的那麼幹淨!”

趙司業扶了扶眼鏡,補充道。

“輿論也要跟上,民間那些說書人、小報,可以多傳些風言風語。就說青石子執法嚴苛,不近人情,恐怕早有怨聲載道,如今民會順天應人,清查積弊,乃是大快人心之事。”

幾天後,一群自稱“奉民會公意”的代表,在一些身份微妙的小吏“陪同”下,竟然闖入了青石子那座簡樸得近乎寒酸的家宅。

“搜!仔細搜!肯定有贓款!”

“看看這個道士,表面清廉,背地裡不知道貪了多少!”

叫嚷聲打破了宅院的寧靜。

訊息傳到魏昶君耳中時,他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是眼底深處,一絲冰冷的火焰開始跳躍。

他發起的這場賦予百姓權力的滾滾浪潮,果然有人想趁機渾水摸魚,甚至想利用這浪潮反過來淹沒他,徹底扭曲民會的初衷。

他們要把它變成黨同伐異、清除異己的兇器,最終再以此為藉口,將這個新生事物徹底取締。

魏昶君輕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霸道而自信的弧度。

“想法很聰明,可惜,算盤打得太早了,我才四十歲,還沒到散架的時候。”

“我還年輕著呢,這場戰鬥,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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