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數額之大(1 / 1)
毛彥嚇的心底狂跳,轉身看到小吳,這才指著那模糊的摘要,假裝天真地問。
“吳哥,這‘往來款’數額這麼大,怎麼不說清楚是啥業務呀?這符合規矩嗎?”
小吳臉色一變,趕緊把她拉到一邊,聲音壓得極低。
“哎喲我的姑奶奶,你小聲點,不想幹啦?這賬......是你能問的嗎?”
他緊張地四下張望,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寫了一個趙字,又迅速擦掉。
“知道是誰的賬嗎?上個月那個張春......就是好奇心太重,查了不該查的,現在人呢?沒了,聽哥一句勸,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老老實實對完你的數,趕緊走人!”
毛彥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她強作鎮定地點點頭,不敢再多問。
但小吳的話和張春的失蹤,像一塊巨石壓在她心頭。
趙家在銀號系統的勢力,比她想象的更可怕。
一個月後,嶺南民會。
夜色深沉,油燈的光芒在狹小的房間裡跳動,將圍坐幾人的影子拉長,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氣氛比一個月前更加凝重。
馬維民和毛彥剛剛詳細彙報了他們在經濟開發區和紅袍銀號的驚人發現。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風塵僕僕、面帶倦容卻眼神銳利的沈知春身上。
“我這一個月,沒進過一天衙門,也沒見過一個穿官服的。”
沈知春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他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大口涼茶,潤了潤乾裂的嘴唇。
“我穿著這身舊褂子,混在碼頭、菜市、茶館,還有城東那片被划進開發區、如今已是一片狼藉的舊街巷裡,聽的是最普通的老百姓的牢騷話,看的是最真實的民生百態。”
他放下茶碗,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沉重。
“情況,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觸目驚心,趙家這隻大蜘蛛,織的網,比我們看到的還要大,還要密,嶺南表面的繁華底下,是無數小民的血淚和咬牙硬撐。”
“西關菜市那個賣魚的阿婆。”
沈知春嘆了口氣。
“我假裝買魚,跟她閒聊,她抱怨現在生意難做,稅卡得緊,我說不是有新政減稅嗎?她左右看看,壓低聲音跟我說......”
沈知春學著阿婆神秘兮兮的樣子.“先生,你不知道啊,說是減稅,但是市場管理費、衛生費、治安費,樣樣加,加起來比以前還多,這些錢,最後進了誰的口袋?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就是管市場那個趙管事,趙知府的遠房侄子!他們趙家,連我們這些腥臭的魚蝦錢都不放過啊!”
“阿婆還說。”
沈知春補充道。
“以前進貨的漁港,現在也被趙家插手了,運費漲了,新鮮的魚蝦運過來成本高了不少,賣貴了沒人買,賣便宜了虧本,好多老攤主都快撐不下去了。”
“我還去了城南一條快被遺忘的小巷,找了家祖傳打鐵鋪的老鐵匠。”
沈知春的眉頭鎖得更緊。
“老師傅脾氣爆,一聽我打聽趙家,差點拿燒火棍攆我走,後來看我確實像聽實話的,才罵罵咧咧地說開了。”
他模仿著老鐵匠憤怒的語調。
“‘開發?開發個屁,官爺們嘴裡都是為民造福,心裡全是生意,新建那個啥開發區,所有工地鐵釘、鐵鍬、門窗鉸鏈,都必須用‘趙氏鐵行’的貨!”
“價錢貴,質量還差,我們這些老手藝,打出來的傢什又結實又便宜,但就是沒人敢要!說不符合‘官府標準’!我呸!什麼標準?就是他趙家的標準!逼死我們這些老手藝人了!”
沈知春深吸一口氣,總結道。
“像這樣的例子,我還能舉出很多。”
“失地的農戶,被苛捐雜稅壓垮的小販,被壟斷排擠的工匠......趙家就像一棵毒藤,它的根鬚已經深入到嶺南的每一寸土壤,吸食著民脂民膏。”
“他們利用新政的機會,不是為民造福,而是巧立名目,瘋狂斂財,權力尋租,欺行霸市,表面上看,嶺南高樓多了,馬路寬了,可這繁華底下,是無數百姓被壓榨的喘息聲,是敢怒不敢言的沉默!”
他指著桌上馬維民和毛彥帶回的證據。
“維民查到的土地兼併、騙取補償,毛彥發現的資金異常、張春失蹤,再加上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這民生多艱......這一切都指向同一個結論,趙顯宗及其家族,已非簡單的貪腐,而是在嶺南構建了一個盤根錯節、吸食民髓的利益集團。”
“他們踐踏的是紅袍律法,透支的是朝廷信用,啃噬的是民心根基!”
房間裡一片寂靜,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每個人臉上都充滿了憤怒和沉重。
證據鏈逐漸清晰:趙顯宗家族利用知府職權,內外勾結,在土地徵用、工程建設、金融信貸、稅收徵管等多個環節,系統性地進行貪腐,涉案金額巨大,影響極其惡劣。
張春的失蹤,更是表明他們為了掩蓋罪行,不惜動用極端手段。
沈知春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變得無比堅定。
這一刻,他將所有的舉報信、調查記錄、賬目疑點抄錄副本,厚厚一疊,放在桌上,面色凝重,環視眾人。
“趙家樹大根深,在嶺南官場盤根錯節,僅靠我們嶺南民會,恐怕難以撼動,而且,他們手段狠辣,張春生死未卜,我們再查下去,恐有性命之憂。”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堅定。
“但此事關乎紅袍律法尊嚴,關乎嶺南百姓福祉,絕不能退縮,我意已決,將所有這些證據,連同我們的調查報告,以最高密級,透過民會專用渠道,急報京師民會總代表陳望,並懇請其轉呈里長,請求中樞派員,徹查此案!”
“同意!”
“必須上報!”
眾人一致贊同。
當夜,數封加密電報,帶著嶺南的暗流與民會的決心,穿越千山萬水,飛向了京師的權力中心。
一場席捲嶺南官場的風暴,已在密雲中醞釀。
而嶺南民會的代表們,在發出電報後,則陷入了更深的潛伏與等待,他們知道,真正的較量,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