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4章 把握時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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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再是建議者、影響者,而是逐漸成為實際規則的制定者、重大利益的分配者、乃至關鍵事務的裁決者。

復社的聲音,在這些實打實的權力與利益交割面前,顯得越來越蒼白,越來越被邊緣化。

聽著這些彙報,徐渭仁臉上並無太多得色,反而更顯深沉。

他知道,權力越大,風險也越大。

但此刻,箭已在弦,不得不發。

否則,他們必定會重新回到之前里長在的時候,那個只能教導思想的組織。

他緩緩掃視眾人,沉聲開口。

“諸位的努力,皆在目下,然行百里者半九十,如今之勢,我已控,需更固,復社已退,需防其反撲,朝廷名義尚在,需善加利用,各地舉措,務必紮實,務求長效。”

“凡有阻撓,無論來自復社殘餘,或是地方冥頑,皆可視情,以‘阻礙穩定’、‘妨害大局’論處,手段不必拘泥。”

“總之一句話。”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開口。

“我要這紅袍天下,凡陽光所照,利益所及之處,皆能聽見我啟蒙會的聲音,遵循我啟蒙會認可的規矩,此非一日之功,但方向已明,路徑已通,望諸位,戮力同心!”

“謹遵副會長令!”

眾人齊聲應諾,聲震屋瓦,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無限野心與篤定。

就在這彷彿一切盡在掌握、形勢一片“大好”的節點,西山小院,那間瀰漫著藥味與沉寂的房間裡,一個極其微弱的變化發生了。

一直昏睡的魏昶君,毫無徵兆地,緩緩睜開了眼睛。

沒有神光迸射,沒有威壓四溢。那雙眼眸,渾濁,黯淡,佈滿血絲,彷彿蒙著一層厚厚的陰翳。

他睜著眼,目光空洞地望著頭頂繡著暗紋的帳幔,許久沒有焦距,彷彿只是無意識的生理反應。

在一旁值班、幾乎快要打盹的老夜不收首領,猛地一個激靈,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湊近,顫抖著低聲呼喚。

“里長?里長?您......您醒了?”

魏昶君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視線艱難地、一點一點地,移到了老夜不收滿是皺紋、寫滿震驚與擔憂的臉上。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過了好半晌,才有一絲極其微弱、帶著痰音、彷彿從肺腑深處擠出來的氣聲。

“水......”

老夜不收渾身一震,幾乎要落下淚來,連忙小心扶起老人,用銀匙舀了溫水,一點點潤溼他乾裂的嘴唇。

魏昶君極其緩慢地吞嚥著,每一次吞嚥,喉結的滾動都顯得異常艱難。

喝了小半杯水,他似乎恢復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氣力,目光雖然依舊渾濁,卻似乎有了一點聚焦的能力。

他沒有問自己睡了多久,沒有問朝局如何。

只是靜靜地靠在墊高的枕頭上,目光緩緩掃過這間他熟悉又陌生的房間,最後,又落回老夜不收臉上。

“外面......”

他又吐出兩個字,聲音依舊嘶啞微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詢問意味。

老夜不收知道瞞不住,也無需再瞞。

他強壓著激動,用盡可能平實、簡練的語言,將魏昶君昏迷這數月來,外界發生的最重大變化。

啟蒙會與民會聯手,勢力急速擴張,掌控各地實權,劃分資源,復社節節敗退,輿論轉向......擇其要點,低聲講述了一遍。

他沒有新增任何主觀評判,只是陳述事實,但那些事實本身,已足夠驚心動魄。

魏昶君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聽到啟蒙會在福州、四川、羅剎、瑣裡等地的具體作為時,他的眼皮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聽到徐渭仁那句“凡陽光所照,利益所及之處......”時,他搭在錦被外的、枯瘦如柴的手指,極其輕微地蜷縮了一下,彷彿想抓住什麼,卻最終無力地鬆開。

老夜不收說完,室內重新陷入一片寂靜。只有魏昶君艱難而緩慢的呼吸聲,在空氣中迴響。

良久,魏昶君才重新開口,聲音比剛才似乎更微弱了些,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深沉的疲憊。

“他們......覺得,這就算......穩了?”

老夜不收一怔,不知如何回答。

魏昶君沒有等他回答,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頂,投向了更高遠、也更虛無的所在。

他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彷彿在對著某個並不存在的傾聽者,低聲呢喃,那聲音微弱得幾乎隨風飄散,卻字字錐心。

“分餅的......手快了,拿餅的......嘴急了......”

“都想著......多吃一口......下一口......”

“沒人再問......這餅,是怎麼來的......夠不夠分......往後......還做不做得出來......”

他緩緩閉上眼睛,胸口微微起伏,那剛剛凝聚起的一點微弱神采,似乎又開始迅速流逝。

就在老夜不收以為他又要昏睡過去時,他忽然又睜開了眼,這一次,目光竟奇異地清明瞭一瞬,直直地看著老夜不收,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嘶啞地、卻異常清晰地說道。

“看住了......那桿秤......”

“他們現在分的越歡......”

他喘息著,停頓了很久,久到老夜不收以為這句話說不完了,他才終於吐出最後幾個字,帶著一種近乎預言般的蒼涼與確信。

“將來......摔得......越慘......”

話音未落,他眼中的清明迅速褪去,重新被厚重的疲憊與渾濁籠罩。

他不再言語,只是緩緩地、重新閉上了眼睛,彷彿剛才那短暫的甦醒與對話,已耗盡了他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所有氣力。

呼吸,重新變得微弱而規律,他又陷入了那深沉的、不知盡頭的昏睡之中。

老夜不收肅立床前,久久不動。

里長最後那幾句話,像冰冷的楔子,釘入他的心底。

他看著老人迅速衰敗下去的面容,又想起外面那一片“形勢大好”的喧囂與擴張,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是的,看起來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啟蒙會高歌猛進,實權在握。

反對者節節敗退,看似無力迴天。

一個更“務實”、更“高效”、更“穩定”的新秩序,似乎正在冉冉升起。

但里長用他一絲清醒,看穿了這“好”下面的無盡深淵。

那不是變好,那只是......分餅的手,在最後的晚餐上,加快了速度。

而晚餐之後,是更長久的黑夜,與更殘酷的......飢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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