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1章 新的對決(1 / 1)
紅袍美地的秋,帶著北美大陸特有的清冽,透過巨大的雕花玻璃窗,落在魏昶君銀白的髮梢上。
他老了。
九十五,全球共主!
可他老了!!
魏昶君此刻坐在鋪著暗紅色絨布的書桌後,脊背依舊挺直,昔日圍殺濟南府時他那曾能彎弓射落主將的臂膀,此刻握著羊毫筆的手,會偶爾不受控制地輕顫一下。
人老了就這樣,精力和身體都在衰弱。
書桌上堆滿了厚厚的批文,每一本都封著紅袍政權的硃紅印章,封面上的“紅袍美地”四個大字,筆力遒勁。
從崇禎年間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
從落石村的破屋中醒來,帶著現代的記憶和一身孤勇,領著村裡的老弱婦孺揭竿而起,到如今紅袍天下覆蓋全球,昔日的大明疆域、西洋列國、蠻荒之地,全都冠以“紅袍”之名!
紅袍中原、紅袍歐陸、紅袍南洋……
已經是深夜了,燭火搖曳,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桌角的銅漏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是在倒計時,提醒著這位老者,他的歲月早已步入尾聲。
可桌上的批文,卻像是永遠也處理不完,一本接著一本,堆得比他的肩頭還要高!
每一頁都寫滿了繁雜的政令、地方的訴求、官吏的奏報,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暈。
貼身侍衛也是當年落石村跟他一起打天下的老部下之子,他叫李滿囤,此刻正站在書桌旁,眼眶通紅,雙手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
李滿囤看著里長佝僂著身子,一字一句地審閱批文,偶爾停下來,皺著眉思索,然後拿起筆,在批文上寫下批示,那字跡依舊清晰有力,只是比年輕時少了幾分鋒芒,多了幾分沉澱。
“里長”
李滿囤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哽咽,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天快亮了,您已經整整十幾個小說沒閤眼了,這些批文,讓下面的人去處理就好,您……您歇歇吧。”
魏昶君沒有抬頭,依舊盯著手中的批文,指尖輕輕拂過紙上的字跡,像是在觸控著這片他親手締造的天下。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李滿囤通紅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裡,有疲憊,有了然,卻沒有半分抱怨。
“滿囤,”魏昶君的聲音有些沙啞“你跟著我多少年了?”
李滿囤鼻尖一酸,淚水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他用力抹了一把眼淚,哽咽著回答:“回里長,快二十年了、”
“昔日你父親是我守衛,如今是你……”魏昶君輕輕嘆了口氣,目光飄向窗外,透過窗欞,能看到遠處紅袍美地的宮城輪廓,燈火稀疏,一片寂靜。
“時間過得真快,當年落石村的那些人,大多都走了,就剩下我這個老骨頭了。
魏昶君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幾分懷念,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
回到了那個只有幾十個人、幾桿破槍,卻有著一腔熱血的落石村。
李滿囤看著他,心如刀絞,他怎麼會不知道,這些批文根本就不是必須要里長親自處理的。
這些年,啟蒙會、民會、復社三方勢力,表面上對里長恭敬有加,將他奉為神壇,遠離權力中樞,實則是在一步步架空他,更是在想方設法地“累死”他。
他們不敢明著加害,畢竟里長天下共主威望,早已刻進了紅袍天下每一個人的骨子裡!
從邊關計程車兵,到市井的百姓,再到海外的藩屬,沒有人不敬畏這位締造了紅袍盛世的帝王。
他們忌憚里長,只要一句話,就能輕易推翻他們如今的格局,奪回屬於自己的權力。
所以,他們只能用這種最陰狠、也最安全的方式!
無休止地給里長送來批文,讓他日夜操勞,耗盡他最後的心力,直到油盡燈枯。
“里長!”李滿囤“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聲音撕心裂肺!
“他們是故意的!他們就是想累死您啊!您別再看這些批文了,您跟我回中原,回落石村,安安穩穩地安度晚年,好不好?”
李滿囤和他的父親見證了紅袍天下從無到有,從弱到強。
他從來沒有見過里長如此疲憊,如此孤獨,此刻的里長,不再是那個無所不能的王,只是一個九十五歲的老者,一個需要休息的老人。
魏昶君緩緩放下手中的羊毫筆,身體微微前傾,伸出手,輕輕扶起了李滿囤。
他的手掌很粗糙,佈滿了老繭,那是常年握筆留下的痕跡,卻依舊溫暖而有力量。
“起來吧,滿囤,”魏昶君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知道他們是故意的。”
李滿囤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眼中滿是詫異。
他以為里長被矇在鼓裡,以為里長只是單純地放不下天下,卻沒想到,里長早就看穿了三方勢力的陰謀。
魏昶君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從容,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
他緩緩轉過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悠遠而深邃,彷彿能穿透黑暗,看到整個紅袍天下的每一個角落。
“啟蒙會,是我當年一手建立的,跟著我打天下的老部下,一個個都成了一方諸侯,掌管著各地的核心人物調遣,握著最精銳的軍方力量,他們以為,掌控了軍隊,就掌控了天下!
“民會,是我後來扶持起來的,工廠、企業、工人,構成了天下的經濟命脈,他們以為,掌控了經濟,就能架空我的權力!”
“復社,是我晚年親手提拔的進步青年,掌管著學校、高校,掌控著學術、文化、藝術,他們以為,掌控了思想,就能讓我徹底淪為傀儡!”
魏昶君的聲音緩緩響起,平靜至極。
“他們奉我為神壇,遠離權力中樞,不是敬畏我,而是害怕我。他們不敢殺我,因為我的威望,是他們無法撼動的,可他們又想除掉我,所以,就想用這種方式,讓我在無盡的操勞中,悄無聲息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