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0章 定乾坤的一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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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已經幾乎看不見了,可他用手指摸著書頁上的字,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後世的訊息又來了。

“里長,您要去海外了?”

魏昶君摸到筆,在書頁上慢慢地寫:“是。”

後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寫:“里長,您知道嗎?歷史記載,您這次去海外,失敗了。啟蒙會、民會、復社,他們聯合起來,把您擋了回來,您回到洛陽之後,身體就徹底垮了,不到一年,您就走了。”

魏昶君的手停在紙面上,停了很久。

後世繼續寫:“您走了之後,紅袍天下徹底分裂了。啟蒙歐洲、中東民會、南洋復社,他們都成了獨立的國家。

民權中樞只撐了不到十年,就被各方勢力瓜分了,農會散了,農民又回到了從前。您打了一輩子的仗,最後什麼都沒留下。”

魏昶君的手開始顫抖。他放下筆,閉上了眼睛。

什麼都沒留下。

他想起落石村的那面旗,想起濟南府的那場血戰,想起北平城,想起李自成、張獻忠、閻應元、青石子,想起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

想起王厚、瓦西里、牛犇、林向北,想起那些還在替他打仗的年輕人。

什麼都沒留下。

他睜開眼睛,拿起筆,慢慢地寫。

“那又如何?”

後世愣住了:“里長,您說什麼?”

“我說,那又如何?歷史說我失敗了,我就真的失敗了?歷史說我什麼都沒留下,我就真的什麼都沒留下?”

他頓了頓,繼續寫。

“我留下了一個東西。我留下了一個念想。

一個農民也可以站起來的念想,就算我死了,就算民權中樞散了,就算農會倒了,那個念想也不會滅。它會一代一代地傳下去。總有一天,會有人把它撿起來,繼續走下去。”

後世沉默了。

魏昶君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後世怎麼評我,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我活著的時候,有沒有對得起那些跟著我的人。有沒有對得起那些種地的農民,有沒有對得起我自己的心。”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其他的,都不重要。”

第二天一早,魏昶君召集了所有人。

牛犇、馬三炮、李大山、劉大柱、周世農、林向北,還有那些從各地趕來的代表。

會議室裡站滿了人。

魏昶君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張地圖,他的眼睛幾乎看不見了,可他用手指在地圖上慢慢地划著。

“牛犇,你留在洛陽,我不在的時候,中原的事,你說了算。”

牛犇愣了一下:“里長,您不是說讓我陪您去嗎?”

“你陪我去,誰守中原?”

魏昶君的聲音很平靜:“馬三炮陪我去,三炮,你敢不敢?”

馬三炮站得筆直:“里長去哪,我就去哪!”

“好。”

魏昶君又轉向周世農:“世農,民權中樞的事,你負責。那些州府的代表,你安撫好。答應他們的事,我會做到,可他們要記住他們答應我的事。”

周世農點頭:“里長放心。”

魏昶君又轉向林向北:“向北,你回紅袍美地,告訴王厚。我很快就會去幫他,讓他再撐一陣子。”

魏昶君把所有的事都交代完了,然後站起來,拄著柺杖,慢慢地走到門口。

“滿囤,車準備好了嗎?”

李滿囤站在門口,聲音有些哽咽:“準備好了。”

“那就走吧。”

院子裡,停著一輛黑色的汽車。

馬三炮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握著方向盤,等著里長。

魏昶君走出辦公樓,陽光刺眼,他眯著眼睛,一步一步地走向汽車。

李滿囤扶著他,不敢鬆手。

院子裡站滿了人。

牛犇、周世農、林向北,還有那些從各地趕來的代表,他們沒有人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里長。

魏昶君走到車門前,停下來,轉過身,看著那些人,他看不見他們,可他感覺到了。

他緩緩舉起右手,敬了一個禮。

然後他轉過身,鑽進了汽車。

車門關上了。

馬三炮發動了引擎。汽車緩緩地駛出了大院,駛上了洛陽的街道。

街道兩旁,站滿了人,有農民,有工人,有學生,有商人。

他們不知道里長要去哪裡,可他們知道里長要走了。

有人喊了一聲:“里長!”

然後更多的人喊了起來。

“里長!”

“里長!”

“里長!”

聲音此起彼伏,越來越大,像是雷聲滾過平原。

魏昶君坐在車裡,臉貼著冰涼的玻璃,聽著外面的喊聲。

他的眼睛看不見,可他的耳朵還能聽到,那些聲音,像是七十年前落石村的那夜,那些老弱婦孺喊他的聲音。

一樣的沙啞,一樣的顫抖,一樣的充滿了希望。

“里長,您一定要回來!”

魏昶君的眼淚下來了。

他沒有擦。

他只是坐在那裡,聽著那些聲音,直到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風中。

汽車出了洛陽城,上了向西的公路。

馬三炮開得很慢,怕顛著里長。

李滿囤坐在後座,扶著里長,一句話都不說。

“這次,可能會輸。”

魏昶君的聲音很輕:“我們必須去。”

“為什麼?”

“因為那些人看著我,鄭城、邯城、青城,三十幾個州府的人看著我,他們等著我給他們一個答案,我要是縮在洛陽不去,他們就失望了,失望了,就不會跟著我了。”

他頓了頓。

“但我不會失敗!”

“三炮,開快一點。”

馬三炮應了一聲,踩下油門,汽車加速了,引擎轟鳴著,向西駛去。

可活著,就要打。

打到他打不動為止,打到閉上眼睛為止。

車窗外,田野飛快地後退。

那些田野裡,有人在種地,有人在放牛,有人在修水渠。

他們不知道,有一個九十八歲的老人,正從他們身邊經過,去往西方,去打一場幾乎不可能贏的仗。

可他們不知道,那個老人正是為了他們,才去的。

魏昶君睜開眼睛,看著窗外。

“滿囤。”

“在。”

“給我念一段書。”

“什麼書?”

“隨便,什麼都行。”

李滿囤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一本翻爛了的《紅袍本義》,翻開一頁,唸了起來。

“紅袍天下,終歸農民,非資本之天下,非諸侯之天下,非議員之天下。農民者,天下之本也。本固則天下安,本搖則天下危。

故紅袍之治,首在安農。安農之道,在予其權。予其投票之權,予其說話之權,予其當家之權.......”

李滿囤的聲音在車廂裡迴盪。

魏昶君聽著,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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