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2章 人生漫步幾百年,大不了(1 / 1)
魏昶君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說:“怕,我怕我死了之後,沒有人接著幹,我怕我死了之後,紅袍天下就真的散了。”
他頓了頓。
“可我不怕死,死算什麼?死不過是換一個地方睡覺,活著就要打,打到我打不動為止。打到閉上眼睛為止。”
記者會散了。
記者們走了以後,魏昶君沒有休息,他坐在會議室裡,等著兩個人。
融合州軍團總代表,叫羅素。
漢人,五十多歲,身材魁梧,臉膛黝黑,一雙大手滿是老繭,他的父親羅栓,當年是跟著里長北伐的兵,打過蒙古軍羅栓死的時候,留給羅素一句話:“里長是咱們的恩人,這輩子,誰都可以對不起,不能對不起里長。”
副代表叫波克伊萬,布里亞特人,四十多歲,高鼻深目,留著大鬍子。
他的父親老伊萬,也是跟著里長打過仗的,老伊萬死的時候,留給波克伊萬一把刀,說:“這是里長賞的,傳下去。傳到你兒子,你孫子,你重孫子。讓他們記住,咱們家,是里長的兵。”
兩個人走進會議室,站得筆直,看著魏昶君。
魏昶君看不見他們,可他聽到了他們的腳步聲,沉重的、有力的、帶著軍人特有的節奏。
“羅素。”
“在!”羅素的聲音洪亮,像是從胸腔裡炸出來的。
“波克伊萬。”
“在!”波克伊萬的聲音更低沉,可同樣有力。
魏昶君點了點頭:“你們的父親,跟了我幾十年,你們跟了我多少年?”
羅素說:“回里長,我十六歲就跟著您了,三十七年。”
波克伊萬說:“我二十歲跟著您,二十八年。”
“三十七年,二十八年。”
魏昶君的聲音很輕:“你們老了,我也老了,可我們還得打。”
羅素挺起胸膛:“里長,您說打,我們就打!您說打誰,我們就打誰!”
波克伊萬也站直了:“融合州八十萬軍隊,聽里長調遣,刀山火海,絕不皺眉頭。”
魏昶君站起來,拄著柺杖,慢慢地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張地圖前。
地圖很大,從紅袍美地到紅袍歐陸,從紅袍俄地到紅袍南洋,每一寸土地都標得清清楚楚。
“羅素,你的軍隊,有多少人?”
“回里長,融合州常備軍三十萬,預備役五十萬,總共八十萬。”
“裝備呢?”
“步槍二百二十萬支,機槍四十萬五千挺,火炮三萬三千門,坦克三千五百輛,飛機二百架,軍艦一百六十艘。”
魏昶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夠不夠?”
羅素想了想:“打一個啟蒙會,夠了,打三個,不夠。”
“不夠也得打。”
魏昶君轉過身,看著他:“不是一次打三個,是一個一個打,先打最近的,再打最遠的。先打最弱的,再打最強的。”
他指著地圖上的紅袍俄地。
“伊萬諾夫在開墾州,他是啟蒙會的人,可他手裡有兵,不把他打掉,紅袍俄地就不會安寧,先打他,打掉他,再打紅袍美地,打掉紅袍美地,再打紅袍歐陸,一步一步來。”
羅素點頭:“是。”
波克伊萬問:“里長,什麼時候動手?”
魏昶君沉默了一下,然後說:“現在。”
命令傳下去,融合州沸騰了。
八十萬軍隊,從四面八方,向融合州海灣集結。
火車在鐵軌上日夜不停地賓士,卡車上裝滿了士兵和彈藥,馬車上拉著火炮和糧食。
步兵在公路上行軍,騎兵在草原上飛馳,裝甲車在荒野上揚起漫天的塵土。
融合州海灣,原本是一個平靜的軍港海灣裡停滿了軍艦,一百六十艘軍艦,排成數不清列,炮管指向大海。
軍艦的桅杆上,掛著紅袍天下的旗岸上,軍營連綿不絕。
帳篷一頂挨著一頂,一眼望不到頭。
士兵們擦槍、磨刀、整理彈藥。
羅素站在海灣邊的一個高地上,看著那些軍艦、那些士兵、那些旗幟,他的眼睛有些溼潤。
“爹”
他輕聲說:“您看到了嗎?里長來了,我們要打仗了,您當年跟著里長打天下,今天,兒子跟著里長,守天下。”
波克伊萬站在他旁邊,手裡攥著父親留下的那把刀。
“老伊萬。”
他用布里亞特語說:“這一仗,兒子替您打。”
融合州海灣的空氣裡,瀰漫著戰爭的氣息。
不是硝煙的味道,還沒開打,硝煙還沒起來。是一種更濃烈的東西,像是鐵鏽,像是汗水,像是血。
所有人都在做準備,所有人都知道,這一仗,不好打魏昶君坐在海灣邊的一塊礁石上,海風吹著他的白髮,他的眼睛眯著,看著大海。
他看不見海,可他聽到了海浪的聲音,聽到了軍艦的汽笛聲,聽到了士兵們的腳步聲。
“滿囤。”
“在。”
“傳令三天之後,艦隊出發,目標開墾州。”
魏昶君起身,披著的袍子從他身上掉落,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身上,這一刻金色籠罩這個身軀魁梧的老人,他像是再次變成那個英姿颯爽,提劍斬不平的王者!
海風,軍艦,部隊轟鳴!
戰爭凝固起來的氣息讓這個老者真正變成了一杆鐵血大旗!
“張獻忠!”
“李自成!”
“李定國!”
“還有老死的崇禎皇帝!”
“你們都走太久了,老死很多年了!”
“閻應元,青石子,洛水老道!”
“你們也走太多年了!”
“只剩下我!”
“可我還是昔日那個落石村的魏氏少年!”
“時光讓人變老,但少年之氣,少年之志絕不可衰!”
“人生漫步幾百年,倘志滅,重頭來,志不衰,矢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