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7章 未完成的戰鬥(1 / 1)
一百里之外,蓋恩諾夫的新指揮部。
這是一座小村莊,村口有一棵老橡樹,樹下襬著一張桌子,桌上鋪著地圖,蓋恩諾夫站在桌子前,周圍站著十幾個軍官。
“敵人有三十萬登陸部隊,加上反正的三萬人,總共三十三萬。”
情報處長指著地圖:“我們的兵力,還有十七萬,火炮八百門,坦克兩百輛,兵力不佔優勢,裝備不佔優勢,士氣......”
他沒說下去。
蓋恩諾夫瞪了他一眼:“士氣怎麼了?”
情報處長低下頭:“士氣很低,很多士兵都聽到了里長的廣播。他們雖然沒跑,可心裡都在動搖。”
蓋恩諾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傳令下去,所有收音機上交,不準聽廣播,誰私藏收音機,軍法從事。誰傳播里長的講話,就地槍決。”
“是。”
“還有,把防線往後撤,不要在海岸打了,在海邊,里長的艦炮能打到我們。撤到內陸,他的艦炮就打不到了。在內陸,我們用坦克、火炮、步兵,跟他們打陣地戰。”
軍官問:“將軍,撤到內陸,里長的艦隊怎麼辦?他們可以從海上登陸其他地方。”
蓋恩諾夫冷笑:“其他地方?開墾州的海岸線很長,可適合登陸的地方不多。我們把兵力集中在幾個關鍵節點,其他地方放少量警戒部隊。
里長的艦隊再厲害,他們的人也要上岸。上了岸,就是我們的天下。”
他頓了頓,看著地圖上的開墾州全境。
“這一仗,還沒輸,里長有三十三萬,我有十七萬。可我有坦克,有火炮,有防線。他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杆破槍和一張嘴。”
“農民號”艦橋上,羅素也在看地圖。
他面前的地圖,比蓋恩諾夫的更大、更細。圖上標著開墾州的地形、河流、公路、鐵路、城鎮。
他用紅筆在海岸線上畫了幾個圈,那是適合登陸的地點,又在內陸畫了幾條線,那是蓋恩諾夫可能佈置的防線。
“將軍”
參謀走過來:“偵察機報告,蓋恩諾夫正在向內陸撤退,他們的車隊很長,綿延幾十裡,要不要派軍艦炮擊他們的撤退路線?”
羅素搖了搖頭:“不用,讓他們撤。”
參謀愣住了:“為什麼?”
“因為他們在海邊打不過我們,在海邊,我們的艦炮可以支援步兵。到了內陸,艦炮就打不到了。可他們也跑不了,開墾州就這麼大,他們能跑到哪裡去?”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
“這裡克柳切夫斯克,開墾州的交通樞紐,鐵路、公路都在這裡交匯。蓋恩諾夫一定會在這裡佈防,我們要做的,就是追上去,在克柳切夫斯克跟他打一場決戰。”
參謀問:“那我們的艦炮怎麼辦?”
羅素想了想:“艦炮打不到內陸,可我們的飛機能打到,通知空軍,所有飛機轉場到剛佔領的海灘機場,從那裡起飛,可以覆蓋整個開墾州。”
“是!”
羅素又看了一眼地圖,然後放下筆。
“傳令全軍登船,向克柳切夫斯克方向機動,登陸部隊沿著公路推進,艦隊在海上平行運動,陸海並進,不給蓋恩諾夫喘息的機會。”
“民權號”巡洋艦的船艙裡,魏昶君正在聽李滿囤念前線的戰報。
“羅素將軍決定,不在海邊與蓋恩諾夫糾纏,全軍向克柳切夫斯克推進,在那裡與敵人決戰。”
魏昶君點了點頭:“羅素的判斷是對的,蓋恩諾夫撤了,但他沒有輸。他的主力還在,他的裝備還在,他的軍官還在,只是撤了,我們要追上去,不讓他站穩腳跟。”
李滿囤問:“里長,您要上岸嗎?”
魏昶君沉默了一下,然後說:“要。”
李滿囤愣了一下:“里長,岸上危險......”
“再危險,也要去,那些反正計程車兵,他們是因為聽到了我的聲音才來的。他們想見我。我要是不去,他們會失望,失望了,就會動搖,動搖,就會再跑。”
他站起來,拄著柺杖。
“滿囤,準備小船。我要上岸。”
“里長,您的身體......”
“我的身體還撐得住,撐到克柳切夫斯克,撐到打完這一仗,撐到紅袍的旗重新升起來。”
小船從“民權號”的舷側放下來,晃晃悠悠地落在海面上。
李滿囤扶著魏昶君,慢慢地沿著舷梯往下走。魏昶君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可他的腿在發抖。
上了小船,李滿囤給他披上一條舊毛毯。
海風很大,吹得毛毯呼啦呼啦地響。魏昶君坐在船頭,臉朝著岸邊的方向。
他看不見岸,可他聞到了岸上的味道,泥土、硝煙、還有血。
小船靠岸了。
李滿囤先跳下去,然後伸出手,扶著魏昶君。
魏昶君踩在沙灘上,腳下是軟的,他站了一會兒,穩住了身體,然後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沙灘上,坐滿了人。
有民權中樞計程車兵,有反正的啟蒙會士兵。
他們正在休息、吃飯、包紮傷口。看到里長來了,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里長!”
“里長來了!”
“里長上岸了!”
聲音此起彼伏,越來越大。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下了。
魏昶君聽到那些聲音,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他沒有讓人起來,也沒有說不讓人跪。
他只是走著,一步一步,走在被炮火翻過的沙灘上,走在被鮮血染紅的沙灘上,走在那些年輕士兵的目光裡。
他走了很久,走到一個高坡上,停下來,轉過身,面對著所有人。
他看不見他們,可他感覺到了,幾千雙眼睛,幾千顆心,幾千個年輕的、跳動的、為他而戰的生命。
“我來了。”他說。
聲音不大,可風把聲音傳得很遠。
“我來了,就不會走。我在,紅袍就在。紅袍在,你們就不用跪。”
他舉起右手,敬了一個禮。
然後,他轉過身,繼續走。
走向克柳切夫斯克,走向蓋恩諾夫。
走向那場還沒打完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