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2章 一個人的戰鬥(1 / 1)
“你說你沒偷沒搶,可你偷了工人的時間,搶了工人的健康。你以為發工資就是做好事?那是你應該做的,不是好事。
工人給你幹活,你給工人發錢,這是公平交易,不是你施捨。你以為你在做好事,其實你只是沒做壞事。沒做壞事,不等於做好事。”
魏昶君的聲音越來越響。
“真正的做好事,是把工廠交給工人。是讓工人自己管自己,自己分利潤,自己當家。不是你說了算,是大家一起說了算。不是你發慈悲,是工人自己掙尊嚴。”
臺下,啟蒙會計程車兵們開始交頭接耳。
有人點頭,有人沉默,有人偷偷地擦眼淚。
王德發站在臺上,像一根木頭,一動不動。
又一個“農民代表”站起來了。
這個人姓李,叫李有財,是開礦的。
他比王德發更胖,脖子上的金鍊子更粗。
“里長,您說資本不好。可您知道嗎,我的礦上有一千多個工人。如果沒有我,他們連飯碗都沒有。您把工廠交給工人,工人懂什麼?
他們會開礦嗎?他們會賣礦嗎?他們會跟外國人談判嗎?不會。他們只會挖煤。沒有我,他們什麼都不是。”
魏昶君看著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你錯了。沒有他們,你才什麼都不是。是你需要他們,不是他們需要你。
沒有你,他們可以自己開礦,自己賣礦,自己跟外國人談判。他們不會,可以學。可沒有他們,你連一塊煤都挖不出來。”
李有財的臉漲得像豬肝。
“你說工人只會挖煤。我問你,你除了有錢,還會什麼?你會挖煤嗎?你會開礦嗎?你會賣礦嗎?你什麼都不會。
你只會用錢買別人的勞動。你以為你是老闆,其實你是一個寄生蟲。趴在工人身上吸血,吸飽了,還嫌血不甜。”
李有財氣得渾身發抖,可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臺下計程車兵們開始騷動了。
一個人站起來,把槍摔在地上。
“我不打了!”
又一個人站起來。
“我也不打了!”
更多的人站起來。槍摔在地上,噼裡啪啦,像是在放鞭炮。
一個軍官衝過來,舉起手槍。
“誰敢!後退!”
可沒有人後退。一個老兵走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長官,你也是農民的兒子。你忘了你爹是怎麼死的嗎?你忘了你娘是怎麼熬過來的嗎?”
軍官的手在發抖。
槍掉在了地上。
老兵轉過身,朝著魏昶君的馬車走去。
軍官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後跟了上去。
幾百個人,幾千個人,幾萬個人。從啟蒙會的陣地上,流向魏昶君的方向不是投降,是歸心。不是屈服,是選擇。
王德發和李有財站在臺上,身邊已經沒有人了。
那些啟蒙會的軍官,那些督戰隊計程車兵,都走了。
只剩下他們兩個,還有那兩面旗。
王德發看著那些遠去的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著魏昶君的馬車。
“里長,您贏了。”
魏昶君搖搖頭。“不是贏了你。是贏了人心。你的心,還在你自己那裡。你想跟著我,就來。不想跟著我,就回去。我不強求。”
王德發站在那裡,站了很久。然後他解開脖子上的金鍊子,放在臺上。
脫下綢緞褂子,疊好,也放在臺上。
穿著一件舊棉襖,走下了木臺。他沒有走向魏昶君,也沒有走回啟蒙會。
他走向了遠處的田野。
田野裡,有人在種地。
“里長,我想回去種地。”
魏昶君看著他。
“去吧,種地不丟人,丟人的是忘了自己是個種地的。”
王德發走遠了。
李有財還站在臺上。
他看著那些遠去的人,看著那些扔在地上的槍,看著那面藍底火炬旗在風中搖晃。
他伸手把旗扯了下來,扔在地上,踩了一腳。
然後他走下木臺,朝著魏昶君的馬車走去。
“里長,我跟著您。”
魏昶君看著他。“你會什麼?”
“我會開礦。”
“那你就去開礦,不是給資本家開,是給工人開。賺了錢,大家分。”
李有財點了點頭。
“我試試。”
太陽昇起來了。
陽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啟蒙會的陣地已經空了。藍底火炬旗被扯下來,扔在地上,被踩進了雪裡。
取而代之的,是紅旗一面,十面,一百面。
紅底白字“為里長而戰”。
魏昶君坐在馬車裡,聽著外面的聲音。
腳步聲,歌聲,喊聲。
五十萬人,變成了八十萬人。
那些啟蒙會計程車兵,那些曾經拿槍對著他的人,現在站在他的身後。
“滿囤。”
“在。”
“還有多少里路?”
“回里長,還有五十里。”
“走,走到啟蒙會的指揮部。走到徐宗衍面前,走到這場仗打完為止。”
馬車動了。
隊伍動了。
紅旗在風中飄揚。
魏昶君閉上眼睛,他只是用那雙蒼老而垂暮的眼神看著前方,然後悠悠唸誦著。
時間啊。
時間阿,再給我一點時間。
如果不給我時間,也沒關係,沒什麼大不了的,這天下終究會湧出無數新的人,新的太陽,他們會巍峨升起,波瀾壯闊,他們會比我們還璀璨,還明亮。
吾道不孤。
里長想到了很多。
很多畫面。
昔日他和一群人準備造反的惶恐。
他還想到昔日他打女真的魄力和巍峨。
還想到張獻忠,閻應元,李定國,太多人了,洛水老道,青石子...這次,他沒有隊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