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這是蘇晨施捨給你們的骨頭(1 / 1)

加入書籤

這是一個市郊商場的露天中庭,幾根歪歪扭扭的易拉寶上印著“新生代樂隊Live Show”的字樣。

主辦方連個像樣的舞臺都沒搭,只在臺階上鋪了一塊紅地毯,背後拉了一條橫幅。

音響裝置是商場自帶的,劣質的低音炮震得地板瑟瑟發抖。

臺下稀稀拉拉站著幾十號人,大多是逛商場的路人。

手裡拎著購物袋,停下來看一眼,便走了。

一般來這種地方演出的,都是最底層的音樂人。

王皓走回林烈和陳瑤身邊。

林烈正蹲在地上調吉他效果器,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鼻尖往下滴。

陳瑤站在他身後,手裡握著話筒,眼睛盯著臺上正在表演的樂隊。

這是一個唱跳組合。

三個染著黃毛的男生,穿著閃閃發亮的演出服,在臺上扭來扭去,唱著不知所謂的口水歌。

臺下有幾個小姑娘舉著手機在拍,時不時發出誇張的尖叫聲。

王皓看了一眼臺下,最前面站著幾個手裡拿著應援牌的粉絲,上面寫著那個唱跳組合的名字。

他們的臉上帶著那種“我們是主角”的驕傲,目光掃過林烈他們的時候,還帶著挑釁。

陳瑤冷冷開口:

“什麼時候輪到咱們?”

林烈看了下手錶:

“還有十分鐘。等他們唱完這首歌。”

臺上那三個黃毛終於扭完了最後一首,氣喘吁吁地鞠躬下臺。

臺下,也適時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經過王皓身邊的時候,領頭那個染著白金頭髮的男生斜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你們就是那個……追什麼樂隊?聽說你們那首歌是蘇晨寫的?”

“他的歌給你們太浪費了,還不如給我。”

他旁邊的兩個隊員肆無忌憚的嬉笑起來。

林烈怒目而視,猛地站起來,差點撞到旁邊的架子。

“別,烈哥。”

王皓趕緊伸手抱住林烈的腰,不讓他上前。

他們現在是簽約藝人,

這要是發生了鬥毆事件,那可就麻煩大了。

“沒事,鬆手。”

林烈掙脫開王皓,並沒有上前動手。

他看著那個黃毛,不屑道:

“唱得鬼哭狼嚎的,你也配唱蘇晨的歌?”

“哼,你們不過是運氣好,跟蘇晨有組隊的經歷。”

黃毛冷哼了一聲,

“但你們唱他的歌,不覺得浪費嗎?”

“還不如把歌轉給我們來唱,到時候我們吃肉,你們也能喝點湯啊。”

“我們是蘇晨的兄弟,你們算老幾,在這裡放屁。”

“什麼兄弟?”

黃毛撇了撇嘴,不屑道:

“你們新歌上線一天了,才多少付費下載?他為你們宣傳了嗎?”

“他在為白清清寫歌,你們如果是他的兄弟,公司能不給你們資源?”

“這首歌,我看啊,就是蘇晨施捨給你們的骨頭,讓你們以後不要去纏著他。”

“你們把歌給我們,賺一筆錢不香嗎?”

這一次,輪到王皓忍不了了。

他聽不得這種話。

王皓指著黃毛的鼻子,便要衝上去。

卻被林烈攔住。

黃毛縮了縮脖子,

以他們的體格,打不過啊。

而且,他們也是拾光文娛旗下的藝人。

這次來這裡表演,純粹是為了增加些表演經驗。

真要是跟同公司的藝人打起來,他們也要倒黴。

黃毛帶著同伴,向後臺方向走去,不敢停留。

王皓盯著他們的背影,胸口劇烈起伏。

他低聲道:

“烈哥,你攔我幹嘛?那孫子說什麼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

林烈的語氣十分平靜,

他都覺得奇怪,原來那個脾氣火爆的自己去了哪裡。

可能,是因為他現在是樂隊的隊長。

他要為樂隊的前途負責。

不能因為一時之快,毀了樂隊。

“打他一頓,然後呢?”

王皓愣了一下,

“可晨哥不是他們說的這樣,剛才那個電話,就是他打的。”

王皓將剛才倆人通話的內容複述了一遍。

“呵呵,放心,晨哥的人品我還能信不過嗎?”

林烈拍了拍王皓的肩膀,正色道:

“不過,晨哥還在旅行,還要給白清清寫歌,我們的事,就不要麻煩他了。”

陳瑤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

她的手指在話筒上一下一下地摩挲著,足以代表她的心情。

十多分鐘後,輪到他們上場了。

沒有主持人介紹,沒有追光,甚至沒有人幫他們除錯音響。

場務指了指臺上一支歪歪斜斜的麥克風架,說:

“快點,後面還有節目。”

林烈走上臺,把自己的麥克風插好,衝王皓點了點頭。

王皓站在舞臺右側,手指搭在琴絃上,深吸了一口氣。

陳瑤站在中央,握著話筒,看著臺下那幾十張陌生的、冷漠的臉。

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牽著孩子往旁邊的遊樂區走,有人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陳瑤閉上眼,不去看那些臉。

她只聽到林烈在旁邊輕輕說了一聲:

“開始。”

吉他響了。

不是那種震耳欲聾的轟鳴,是清亮的、像泉水一樣的旋律。

陳瑤睜開眼,開口了。

她的聲音從破舊的音響裡傳出來,被低音炮震得有些發悶,但她唱得很穩,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Lydia,迷路的孩子,你有沒有看見”

臺下的人沒有停下來。

但還是有那麼幾個人,在聽到第一句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一個拎著菜籃子的阿姨回過頭,看了一眼臺上那個穿著白裙子的女孩,站住了。

一個正在打電話的年輕男人,捂著話筒,朝舞臺的方向偏了偏頭。

一個坐在嬰兒車旁邊刷手機的媽媽,抬起頭,把手機放下了。

陳瑤唱到副歌的時候,聲音裡多了一種東西。

不是技巧,是不甘心。

那種不甘心不是演出來的,是真的。

是因為等了太久,盼了太久,付出了太多,結果被人遺忘。

那種不甘心像一把火,在她嗓子裡燒著,但燒得很安靜,安靜到只有聽歌的人才能感覺到。

那個放下手機的媽媽,把嬰兒車轉過來,讓孩子也面朝著舞臺。

林烈看到了。

他的吉他聲更穩,每一個音符都在節奏上。

王皓的吉他跟了進來,兩個吉他的聲音纏在一起,像兩條河流匯成一條。

陳瑤唱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聲音輕了下來,輕得像在跟誰告別。

最後一個音符在破舊的音響裡嗡嗡地震了幾下,然後消散了。

臺下安靜了一秒,然後響起了掌聲。

不熱烈,不大,零零星星的。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