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你沒有蘇晨唱得好(1 / 1)
蘇晨那清澈中帶著一絲慵懶的聲音從平板裡流淌出來。
背景裡有風的聲音,有湖水輕輕拍打岸邊的聲音,還有遠處某種水鳥掠過水麵時發出的啼鳴。
這些細碎的聲響包裹著他的歌聲,讓白清清彷彿身處湖邊。
她閉上眼,彷彿能看到月光灑在湖面上,碎成千萬片銀鱗。
而他坐在湖邊的篝火旁,抱著吉他,對著那片藍得不像話的水域,娓娓道來。
一曲終了,她久久沒有說話。
紅姐坐在一旁,難得地沒有催促。
她是第一個聽到這首歌的人,在辦公室裡就差點沒繃住。
從《星辰大海》開始,到《烏蘭巴托的夜》,再到這首《貝加爾湖畔》。
蘇晨寫給白清清的每一首歌,都像是同一個夢,裡面的不同片段。
那個夢裡有星空,有草原,有湖泊,有風吹過白樺林的簌簌聲。
“紅姐,”
白清清摘下耳機,聲音很輕,
“我想現在就錄這首歌。”
“現在?”
紅姐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已經快十一點了。”
“現在。”
紅姐看著她的眼睛,只用了兩秒就放棄了勸說。
她拿起手機開始安排。
半小時後,她們已經身處拾光大廈八層的十號棚。
“紅姐,你覺得怎麼樣?”
白清清唱完一遍,期待的看向紅姐。
“好,太好了。”
紅姐啪啪的鼓掌,一臉的自豪。
在她的心中,白清清就是天生的歌姬。
這嗓子,唱什麼都好聽。
“不好!”
一道掃興的聲音卻從錄音室門口傳來。
紅姐回頭。
便看到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靠在門框上,雙臂交疊抱在胸前。
他個子不高,微胖,氣質溫和。
但站在那裡,卻讓紅姐心底一沉。
“常大師,您怎麼會在這裡?”
來人正是A級製作人,拾光文娛的音樂天才常石頭,人稱石頭大師。
“聽說蘇晨發過來了新歌,我過來看看。”
常石頭走進錄音室,拿起茶几上的平板,點開了《貝加爾湖畔》的編曲檔案。
他看得很慢,手指在螢幕上不時放大某一段音軌,又縮小回去。
眉頭從微皺到緊鎖,最後他點開了蘇晨演唱的demo,閉上眼把整首歌聽了一遍。
當最後一個音符結束後,他才睜開了眼睛,嘆了口氣。
“常老師,這版編曲有什麼問題嗎?”
紅姐試探著問。
“問題?”
常石頭把平板輕輕放在桌上,
“他唱的,沒有任何問題。
這是一段非常好的旋律。
主歌部分的和絃框架是俄羅斯民謠的底子。
但在副歌的過渡段落,他沒有走傳統的四度上行,而是用了一個半音階下滑接六度跳進。
這個處理,非常聰明。
就像是湖面下的暗流。”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在上面畫出幾個和絃標記。
“問題只有一個,這首歌要用在白清清的專輯中。”
常石頭轉過身,記號筆的筆帽在桌面上輕輕磕了兩下,
“白老師,這首歌,他唱得比你好。”
紅姐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白清清唱的確實很好聽。
但蘇晨唱的,卻能讓她像是身處貝加爾湖畔,有種身臨其境的錯覺。
常石頭頓了頓,搖了搖頭,
“他的歌唱,是一種渾然天成的狀態,不需要編曲去修飾。
所以他的demo裡只有一把吉他,一段簡單的絃樂鋪底。
他不需要更多的東西,因為他的聲音本身就是最好的樂器。”
“那您剛才說‘問題’......”
紅姐小心翼翼地追問。
“問題就在這裡。”
常石頭放下記號筆,
“對他而言,音樂不需要任何修飾。”
“但對白清清來說,太平淡了。”
他調出了幾條音軌。
“你聽這段副歌。
絃樂只是鋪了一個底,沒有動態變化。
B段的人聲只有一軌,沒有疊加和聲,沒有聲場處理,沒有自動化控制。
整首歌從頭到尾,起承轉合是靠他一個人的聲音在推動。”
他看向白清清。
“《星辰大海》是序章,展現星空的遼闊。
《烏蘭巴托的夜》是第一幕,感受草原的靜謐。
兩首歌之間,編曲的情緒銜接是有設計的。
從電子管絃的鋪陳到馬頭琴的加入,這是星空落地到草原的過程。
第三首歌的位置,按我的規劃,應該是整張專輯敘事的一個分水嶺。
我要將這個部分改成......”
他越說越興奮,在白板上畫著結構圖。
“常老師,”
白清清開口打斷了對方的講述,
“蘇晨想要的是乾淨的,自然的,不需要任何修飾的音樂。
如果我們把這首歌做成電子民謠,它的核心就沒有了。”
常石頭看著她,語氣不容置疑,
“他可以在沒有任何後期修飾的情況下,靠一把吉他就把歌唱進人心裡。
但你不是蘇晨。”
“我是製作人,我的職責就是幫你成就一張神專。”
“這首歌的副歌部分,絃樂的鋪陳太單薄了。”
“按我的方案,整首歌的層次會更豐富。
從民謠的情緒慢慢過渡到一種......超現實的、懸浮的質感。”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白清清身上。
“清清,神專不是金曲的簡單拼湊,還要有態度。
還要有先鋒的審美表達。
每一處細節都必須經得起推敲。
你要的是神專,那我就必須按神專的標準來做。”
紅姐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被白清清抬手攔住了。
“常老師,”
白清清的聲音依舊清冷,
“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尊重原作,而且,我未必不能超越蘇晨的演唱。”
她承認蘇晨是個天才,但她並不覺得自己的水平比他差。
即使是蘇晨,她也不會認輸。
“尊重原作?”
常石頭嗤笑了一聲,
“清清,蘇晨是天才創者。
但是編曲和製作,是另一個領域。
他對歌曲的把握,更多是感性的、直覺的。
他可以在湖邊彈著吉他把一首歌唱得讓人落淚。
但進了錄音棚,面對幾十條音軌和複雜的後期處理,那完全是另一回事。
我在這個領域做了二十年,什麼樣的聲音在什麼空間裡能出效果。
什麼樣的編曲能讓一首歌從好聽變成頂級,這是我的專業。”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幾分:
“你聽過我去年給梁靜做的《深海》嗎?”
白清清點了點頭。
那首歌拿了去年的華曲獎最佳編曲,常石頭的實驗性製作讓一首原本只能算是B+的抒情歌直接衝到了A-級。
“《深海》的原曲也是一把吉他加人聲,跟這首《貝加爾湖畔》的質地很像。
但我們最終做出來的成品是什麼效果?
副歌部分的人聲切片疊加電子音牆,間奏用了整段的環境取樣。
海浪、鯨鳴、遠洋輪船的汽笛。
那種懸浮感,那種把人托起來的聽覺體驗,是原曲的小樣完全無法想象的。”
他拿起記號筆,在白板上劃了一道線,把“自然”和“未來感”兩個詞連在一起。
“《星辰大海》和《烏蘭巴托的夜》已經完成了專輯的敘事前半段。
星空、草原、自然、遼闊。
但從第三首歌開始,我們需要一個轉折。
不能一直遼闊下去,那會讓整張專輯變成一張旅遊明信片。”
他放下記號筆,看著白清清,
“我要做的,是在自然的底色之上,加入一層先鋒的、實驗性的質感。
讓聽眾在感受大自然遼闊的同時,也能體會到一種超現實的懸浮與張力。
這才是神專該有的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