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地鐵深淵，禁忌低語（1 / 1）
按照剝奪來的記憶碎片指引，李七夜在廢墟中穿行。
動態視力強化讓他在昏暗光線下的行動順暢了許多，能提前避開腳下的碎石、瓦礫，甚至能隱約看清一些陰影角落的輪廓。他緊握著消防斧，斧柄粗糙的紋理摩擦著掌心，帶來一絲沉甸甸的真實感。
那處藏匿點位於一個廢棄的小廣場邊緣，緊挨著一棟招牌只剩半個“賓”字的旅館。記憶裡，壯漢和瘦高個將搶來的部分不易攜帶的物資——主要是幾瓶水和幾包壓縮餅乾——塞進了旅館後面、與圍牆形成的一個狹窄夾縫裡，用幾塊破木板潦草掩蓋。
繞過旅館的斷牆，夾縫就在眼前。木板還在。
李七夜沒有立刻上前，他貼著殘垣，屏息觀察了幾分鐘。除了風聲嗚咽和遠處偶爾響起的窸窣聲，沒有異常。視覺強化下，也沒發現附近有畸變體活動的明顯痕跡。
他這才小心上前，用消防斧的斧背輕輕撥開一塊木板。
下面露出一個髒兮兮的登山揹包。
拉開拉鍊，裡面果然躺著四瓶500ml的礦泉水，三包真空壓縮餅乾，還有一小盒未開封的創可貼和一卷繃帶。都是極其寶貴的生存物資。
他快速將揹包取出，把水和餅乾分出一半放進自己撿來的一個還算乾淨的帆布挎包裡從之前便利店找到的，創可貼和繃帶也收好。剩下的一半物資連同登山包，被他重新塞回夾縫，用木板蓋好，又撒上一些塵土做偽裝。
不能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這是他學醫時，老師講述應急預案時常說的話。
做完這一切，他剛準備離開，去記憶碎片中提到的、可能更安全的“地鐵站入口”方向，一陣突如其來的心悸毫無徵兆地攫住了他。
不是危險預警，而是一種……強烈的、彷彿來自血脈深處的吸引和呼喚。
源頭，就在腳下。
李七夜低下頭，目光落在夾縫邊緣一塊略微鬆動的水泥蓋板上。蓋板邊緣的縫隙裡，正滲出絲絲縷縷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淡薄到極致的黑色氣息。如果不是動態視力強化和那股詭異的心悸，他根本發現不了。
這氣息，與之前掌心的幽暗火焰，竟有幾分相似！冰冷、死寂，卻又蘊含著難以言喻的深邃。
他猶豫了不到一秒。
好奇心會害死貓，但在一個未知的、危機四伏的世界裡，對異常現象的迴避同樣可能導致錯過關鍵的機遇或情報。尤其是，這異常似乎與自己覺醒的天賦有關。
他蹲下身，用消防斧的斧尖撬動蓋板。蓋板比預想的輕，下面露出一個向下的、黑黢黢的方形洞口，一股混合著鐵鏽、潮溼和淡淡腥味的冷風從裡面湧出。一段鏽蝕嚴重的金屬梯子附著在洞口邊緣，向下延伸進黑暗。
地鐵通風口，或者維修通道。
李七夜從帆布包裡拿出那個塑膠打火機，“咔嚓”一聲點燃。微弱的火苗在洞口搖曳，照亮了下方大約三四米處一個佈滿灰塵和水漬的水泥平臺。梯子看起來還算牢固。
他將打火機熄滅，節省燃料。把帆布包和消防斧用撿來的繩子簡單捆在背後，嘴裡咬住戰術筆，雙手抓住冰冷的梯子，小心翼翼地向下爬去。
黑暗迅速吞噬了他。只有頭頂洞口投下的一點模糊天光。梯子的鏽蝕處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在死寂的豎井中格外刺耳。
下降了大約十米，腳終於觸到了實地。是一個橫向的隧道，比上面的豎井寬敞一些，但也只有兩米多高，寬度僅容兩人並行。空氣更加陰冷潮溼，牆壁上掛著黏膩的水珠。遠處一片漆黑，只有隱約的滴水聲傳來。
那股吸引感變得更加強烈了，像一根冰冷的絲線，牽引著他的感知，指向隧道深處。
李七夜解下消防斧握在手中，打火機擦亮，舉在身前，一步步向深處走去。火苗只能照亮前方兩三米的範圍，兩側牆壁上模糊的塗鴉和剝落的牆皮在光影中晃動，如同鬼魅。
走了大約五分鐘，隧道前方似乎開闊了些。打火機的火苗忽然劇烈搖曳起來，不是因為有風，而是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制、扭曲。
李七夜停下腳步，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他緩緩抬起手臂，讓火光儘量向前延伸。
隧道的盡頭，是一個坍塌了大半的站臺。
這裡顯然不是正常的客運站臺。沒有候車椅，沒有指示牌，只有斷裂的混凝土支柱和散落一地的、刻著扭曲符文的巨大石塊。站臺中央，一個直徑超過五米的深坑赫然在目，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下方暴力擊穿。
而吸引力的源頭，就在那深坑之中。
李七夜慢慢靠近坑邊，打火機的光芒艱難地向下探去。
深坑底部，約十米深處，並非預想中的地鐵軌道或水流。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具骸骨。
一具無法用常理描述的骸骨。
它的大小接近一輛小型汽車，整體呈一種不祥的漆黑色，彷彿能將周圍本就微弱的光線徹底吞噬。骨骼的形態介於某種巨型爬行動物和扭曲的人形之間，脊柱異常粗長，連線著嶙峋的肋骨和盤曲的四肢骨。最駭人的是頭顱，狹長如狼，但顴骨高聳，眼窩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下頜骨張開，露出密集交錯的、匕首般的利齒。
然而，這具骸骨並非完整。它從胸腹處被一道巨大的裂痕幾乎撕成兩半，無數細密的裂紋遍佈全身。更觸目驚心的是，七八條足有成人手臂粗的、不知何種金屬打造的暗紅色鎖鏈，貫穿了它的肩胛、脊椎、盆骨和四肢，將它死死地釘在坑底的岩石上。鎖鏈上同樣銘刻著密密麻麻、細小如蟻的符文，此刻正散發著極其微弱的暗紅色光暈，如同呼吸般明滅。
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即使隔著這麼遠，即使那骸骨看起來早已死去無數歲月，依然如同冰冷的潮水，緩慢而堅定地衝刷著李七夜的神經。這不是畸變體那種混亂的惡意，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源自生命本質的、令人靈魂戰慄的“存在感”。
禁忌神魔。
一個詞突兀地闖入李七夜的腦海，來自之前融合神魔殘骸時獲得的那些破碎知識。
就在他全神貫注於那具被封印的骸骨時，異變陡生！
骸骨那空洞的眼窩深處，毫無徵兆地，“點燃”了兩簇幽暗的火苗！
那火焰的顏色，與他掌心曾經浮現的，一模一樣！
下一秒，李七夜右手掌心那枚淡去的印記驟然變得滾燙，像是烙鐵狠狠燙下！劇烈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刺痛讓他悶哼一聲，幾乎握不住消防斧。
坑底，骸骨頭顱微微“轉動”，那兩簇幽暗的火苗，彷彿跨越了空間，直直地“看”向了他。
沒有聲音，但一股冰冷、混亂、包含著無盡歲月沉澱的瘋狂與寂滅的意念洪流，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那視線的連線，蠻橫無比地衝進了李七夜的腦海！
“█▆▅▃▂▁……”
“▇▆▅▄……”
“▂▁▔▕……”
並非語言，而是更原始的、由無數破碎意象和極端情緒構成的衝擊波：星辰湮滅、大陸沉浮、文明興衰、嘶吼、哀嚎、低語、狂笑……還有無邊無際的、彷彿連時間都能凍結的“虛無”與“飢餓”。
李七夜眼前一黑，耳鼻中同時滲出溫熱的液體。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劇痛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隧道牆壁上。
手中的打火機早已熄滅，消防斧“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黑暗徹底籠罩。
只有掌心那滾燙的印記，和腦海中肆虐的、來自亙古的禁忌低語。
融合，或者說，更深的侵蝕，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