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速之客,銀狐現身(1 / 1)
後半夜,是陳戰的警戒。
柴油發電機為了省油已經關閉,倉庫陷入一片濃稠的黑暗,只有二樓瞭望點那盞用蓄電池供電的小夜燈,散發著微弱如豆的光芒。陳戰盤膝坐在光暈邊緣,消防斧橫在膝頭,耳朵豎得筆直,捕捉著黑夜裡的每一絲異動。風穿過圍牆縫隙的嗚咽,遠處偶爾響起的、分不清是風聲還是怪物嚎叫的動靜,都逃不過他軍旅生涯錘鍊出的敏銳聽覺。
李七夜和趙天明在樓下用帆布隔出的簡易“臥室”裡休息。趙天明睡得並不安穩,眉頭緊鎖,似乎還在夢中與醫院裡的鏡子走廊搏鬥。李七夜則閉目養神,【危險感知】如同無形的蛛網,以他為中心,覆蓋著倉庫核心區域。身體在【高速再生】的作用下迅速恢復著白天的消耗,意識則沉入那片深邃的空間,【災厄君主】的力量如同靜默的深海,下方則蟄伏著“虛無之影”的冰冷暗流。他在嘗試更加精細地操控那融合火焰,琢磨著“噬能”效果的極限與消耗。
就在這死寂與緊繃交織的黑暗中,陳戰放置在圍牆西北角的一處警報——一串用魚線串聯的空罐頭——忽然發出了極其輕微、幾不可聞的“叮”的一聲。
聲音輕微得如同幻覺。
但陳戰的眼睛,在黑暗中驟然睜開,精光一閃。他沒有立刻動作,身體如同雕塑般凝固,只有耳朵微微轉動,將全部注意力投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甚至連衣袂摩擦的聲音都沒有。
但陳戰就是知道,那裡有東西。不是畸變體那種混亂、充滿惡意的氣息,而是一種更加……隱蔽、輕盈、如同融入夜色本身的存在。
他緩緩抬起手,對著樓下,做了幾個極其隱蔽的手語——這是他和李七夜之前約定的簡易訊號:有情況,單人,未知意圖,方位西北角。
樓下,原本“沉睡”的李七夜,在陳戰手語做出的瞬間,已然如同獵豹般無聲彈起,眼中沒有絲毫睡意。他沒有驚動趙天明,身體緊貼著牆壁的陰影,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地來到了二樓瞭望點的樓梯口,與陳戰交換了一個眼神。
陳戰指了指西北角方向,又做了個“等待”的手勢。
李七夜點頭,身體融入瞭望點更深的黑暗裡,【暗影親和】全力運轉,氣息幾乎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他微微眯起眼,動態視力在昏暗的光線下發揮到極致,鎖定著那個方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彷彿凝固。
大約過了十分鐘,就在陳戰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的時候——
西北角圍牆頂端,那新布上的、參差不齊的玻璃碴邊緣,一片淡淡的陰影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緊接著,一個纖細得幾乎不存在的黑影,如同沒有重量般,輕盈地“滑”過了玻璃鋒利的邊緣,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圍牆內側的地面上。
落地無聲,甚至沒有激起一絲塵埃。
那是一個穿著緊身黑色運動裝的女人,身材高挑勻稱,臉上罩著一個只露出眼睛和嘴部的黑色面罩,背後揹著一個不大的戰術揹包。她的動作流暢得如同幽靈,落地後沒有絲毫停頓,腳尖一點,便已貼在了倉庫牆壁的陰影裡,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倉庫內部。
她的視線掃過堆放的物資,掃過二樓瞭望點的微弱燈光,掃過陳戰故意露出的一小片衣角誘餌,最後,定格在李七夜藏身的陰影方向。
“別緊張,朋友。”一個清脆卻帶著些許沙啞的女聲響起,不高,但在寂靜的夜裡清晰可聞,“我沒有惡意。只是聞到了一點……新鮮血液和煙火的味道,過來看看新鄰居。”
她說話的同時,雙手緩緩舉到身側,攤開,示意沒有武器。
陳戰沒有動,依舊保持著半跪的姿勢,斧刃微微轉向女人的方向。
李七夜從陰影中緩緩走出,手中的鋼管隨意垂在身側,但眼神銳利如刀,鎖定了那個女人。“鄰居?這片廢墟里,鄰居通常意味著麻煩。”
女人——蘇晚晴,或者說自稱“銀狐”的女人,面罩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麻煩也分很多種。有的麻煩會要你的命,有的麻煩……則能讓你活得久一點。”她目光掃過倉庫內部簡陋但有序的佈置,又在李七夜和陳戰身上停留片刻,“能幹掉火鴉,佔了這倉庫,還把裡面收拾得有點樣子……你們這夥人,有點意思。”
李七夜心中微凜。火鴉的死,他們清理戰場的速度已經夠快,這個女人居然知道,而且這麼快就找上門來。情報能力,或者觀察力,非同一般。
“你想要什麼?”李七夜直截了當。
“情報。”銀狐也很乾脆,“我知道烈火盟,知道血牙,知道這片區域哪些地方有乾淨的水,哪些地方藏著要命的玩意兒,也知道……‘播種者’的一些傳聞。”她刻意在“播種者”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目光緊緊盯著李七夜的反應。
李七夜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但心中卻是一動。播種者……又是這個稱呼。醫院裡陳小雨母親最後的警告,並非孤例。
“代價。”李七夜吐出兩個字。
“食物。水。或者其他有用的東西。”銀狐晃了晃背後的揹包,“我靠這個吃飯。當然,如果你們有本事,我們也可以進行更長期的……資訊互換。比如,烈火盟的老大火狼,已經知道他弟弟死在這裡了,暴跳如雷,正到處打聽是誰幹的,估計最遲後天,他的人就會摸過來,而且這次不會是火鴉那種小角色。”
李七夜沉默了幾秒。這個女人透露的資訊很有價值,而且主動展示了部分誠意關於烈火盟的預警。但同樣,她如此輕易地找到這裡,並透露出知道火鴉之死,也是一種無形的威懾——她知道你的底細。
“可以交易。”李七夜終於開口,“但你怎麼保證情報的真實性?”
銀狐輕笑一聲:“幹我們這行的,信譽就是命。你可以先驗貨。關於烈火盟的動向,算我送的見面禮。至於‘播種者’……”她頓了頓,“那是一個最近才在高階玩家小圈子裡流傳的名字,據說和‘災厄裂隙’的出現、甚至和這場遊戲的‘源頭’有關。他們行動詭秘,似乎在‘招募’或‘轉化’有潛力的玩家,手段……很特別。更多細節,需要等價交換。”
李七夜從腰間解下一個小布袋,裡面是幾塊壓縮餅乾和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從烈火盟那夥人身上搜刮來的。“這些,換你關於‘播種者’已知的所有資訊,以及……附近擁有治療能力或藥品的玩家或地點情報。”
銀狐接過布袋,掂了掂,似乎還算滿意。“爽快。”她將布袋收好,語速平穩地開始敘述:“‘播種者’的具體情報不多,只知道他們通常以小隊形式行動,成員打扮統一,黑袍,面具,行蹤不定。被他們‘接觸’過的玩家,有的消失了,有的則實力突飛猛進但性情大變,成為他們的狂熱追隨者。有傳言說,他們掌握著快速提升實力的‘捷徑’,但代價不明。最近半個月,至少有三支實力不錯的小隊在他們活躍的區域失去了聯絡。”
“至於治療者……往東大概五公里,老城區的防空洞附近,之前有一個小團體,領頭的是個女醫生,據說天賦是治療。但前兩天那裡爆發了大規模畸變體潮,現在情況不明,可能還在,可能已經轉移或死亡。這是我知道的最近的一個點。”
她說完,靜靜地看著李七夜,等待回應。
李七夜消化著這些資訊,尤其是關於“播種者”的部分,心中警鈴大作。這和他從醫院獲得的資訊碎片隱隱吻合。快速提升實力的“捷徑”?恐怕與那“種子”和“影子”脫不了干係。
“情報收到。”李七夜點頭,“以後如果有需要,怎麼找你?”
“我會定期在幾個固定的‘資訊點’留下標記。”銀狐報了兩個附近相對隱蔽的地標,“看到標記,用這個頻率呼叫。”她遞過來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寫著一串數字和幾個簡單的符號,“如果我沒回應,就按標記時間順延一天。”
李七夜接過紙條,看了一眼,記在心裡,然後撕碎。
“合作愉快,新鄰居。”銀狐似乎笑了笑,身影向後微微一退,便再次融入了牆角的陰影之中,如同她來時一樣,悄無聲息。
幾秒鐘後,西北角圍牆外傳來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落地聲,隨即一切歸於寂靜。
陳戰直到這時,才緩緩撥出一口氣,低聲道:“好厲害的身手,比偵察兵還利索。”
李七夜望著銀狐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
一個神秘的情報商人,一個潛在的盟友或競爭對手,一個關於“播種者”的明確警告,以及一個可能存在的治療者線索。
夜晚的訪客,帶來了危險,也帶來了機遇。
暗夜的第一縷微光,似乎吸引來了第一隻遊曳在陰影中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