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銀河之旅，星海見聞（1 / 1）
接引飛船的速度，遠超暗夜目前掌握的任何航行技術。
李七夜坐在舷窗旁，看著窗外的星辰從緩慢的“漂流”變成了飛速的“流光”。那是亞光速航行時的典型景象——不是飛船在動，而是空間在“壓縮”。星靈族的資料中將這種技術稱為“空間摺疊”，而“至高法庭”顯然已經將這項技術運用得爐火純青。
“預計航行時間：七十二小時。”“靜默”坐在他對面，純白色的眼睛盯著前方的全息星圖，“我們將穿越獵戶臂、英仙臂，最終抵達銀河系中心的‘核球’區域。‘仲裁庭’位於一顆人造星球上，直徑約三千公里，是‘至高法庭’的核心樞紐。”
李七夜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舷窗外。那些飛速掠過的星辰，有的呈紅色，有的呈藍色，有的正在爆發超新星，光芒刺目。他從未從這個角度觀察過宇宙——不是透過全息螢幕，不是透過資料，而是用肉眼，真真切切地“看”。
宇宙很大。
這是他此刻最直觀的感受。
大到讓人窒息，大到讓人覺得自己——以及地球文明——渺小得不值一提。
但與此同時，他也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自由”。不是政治上的自由，不是肉體上的自由，而是精神上的“開闊”。在地球上，他的視野被廢墟、被雲層、被“至高法庭”的觀察站所限制。而在這裡，在無垠的星海中，他第一次意識到——
地球，不過是宇宙中一粒塵埃。
而人類，不過是這粒塵埃上的一群螻蟻。
但螻蟻，也有仰望星空的權利。
航行第十二小時。
接引飛船進入一顆雙星系統的引力範圍。兩顆恆星相互環繞，一顆呈熾熱的藍色，一顆呈暗沉的紅色，它們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將周圍的星域染成一片奇異的紫金色。
“這是什麼地方？”李七夜問。
“靜默”看了一眼星圖：“編號Ξ-8723恆星系統，雙星，無行星。這裡是‘星塵之子’的一條貿易航道。每年有數以萬計的商船經過這裡，往返於銀河系的各個旋臂。”
話音剛落，李七夜就看到了一幅令他終生難忘的畫面——
數十艘形狀各異、大小不一的飛船，正在雙星的光芒中緩緩航行。有的呈圓盤狀，有的呈長條形，有的甚至沒有固定的形態，只是一團不斷變幻的、發光的“雲”。它們排列成鬆散的隊形，像是遷徙的鳥群，在星空中留下一道道淡藍色的尾跡。
“星塵之子。”李七夜低聲說。
“是的。”“靜默”點頭，“他們是銀河系中最古老的貿易文明之一，歷史超過八千萬年。他們的艦隊遍佈整個銀河系，甚至延伸到附近的幾個星系。你之前接觸過的‘星塵之子’成員，只是他們最底層的外圍商人。”
李七夜的目光追隨著那些飛船，直到它們消失在雙星的光芒中。
八千萬年。
這個數字讓他沉默了很久。
地球文明，從第一個猿人直立行走算起，也不過幾百萬年。而“星塵之子”的歷史，是地球文明歷史的幾十倍。至於“至高法庭”，更是以“億年”為單位。
在這些存在面前，人類連“嬰兒”都算不上。
最多是一顆剛剛受精的“卵子”。
“你在想什麼？”“靜默”問。
李七夜收回目光，看向他：“在想，人類需要多久，才能達到你們的高度。”
“靜默”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也許永遠達不到。也許很快。文明的進化，不是線性的。有些文明，在幾千年內就從石器時代躍遷到了星際時代。有些文明，發展了數億年，依然停滯不前。”
“地球文明屬於哪一種？”
“靜默”純白色的眼睛盯著他，沒有回答。
但那個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航行第二十四小時。
接引飛船進入一片“星雲”。不是普通的氣體星雲，而是一片“戰場遺蹟”。
無數飛船殘骸漂浮在太空中，有的已經破碎成細小的碎片，有的還保持著大致的輪廓——巨大的艦體、斷裂的炮管、扭曲的裝甲板。它們靜靜地懸浮著，像是被遺忘在時間角落的墓碑。
“這裡是‘大沉默事件’的遺址。”“靜默”的聲音變得低沉，“大約一億兩千萬年前，一個名為‘先驅者’的超級文明，與‘至高法庭’爆發了戰爭。戰爭持續了數千年，最終，‘先驅者’被徹底消滅，他們的母星被摧毀，殘餘的族人散落在銀河系各處，逐漸消亡。”
“為什麼打仗？”李七夜問。
“因為‘先驅者’拒絕接受‘至高法庭’的規則。他們認為，‘強者應該統治一切，弱者應該被淘汰’。這與‘至高法庭’的‘秩序至上’理念完全相悖。”
“結果呢？”
“‘先驅者’消失了。‘至高法庭’繼續存在。”
李七夜看著那些殘骸，暗金色的眼瞳中倒映著破碎的金屬光芒。
一億兩千萬年。
那些殘骸在太空中漂浮了一億兩千萬年，依然沒有完全分解。它們的“死亡”，本身就是一種“存在”的證明。
“你帶我來這裡，不只是為了看風景吧？”李七夜問。
“靜默”沒有否認：“‘至高法庭’希望你能看到這些。看到‘拒絕規則’的代價。也看到‘接受規則’的......必要性。”
“這是威脅？”
“不，是‘提醒’。”
李七夜冷笑了一聲，但沒有再說什麼。
航行第四十八小時。
接引飛船進入銀河系“核球”區域。這裡的恆星密度，是太陽系附近的數百倍。天空中密密麻麻地佈滿了星辰，有些距離近到肉眼就能看出它們的圓盤形狀。光芒交織在一起，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快到了。”“靜默”說。
李七夜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看著前方。
在無數星辰的背景中，一個巨大的、呈正二十面體的銀白色天體，正在緩緩旋轉。
“仲裁庭。”
“至高法庭”的總部，銀河系最強大文明聯盟的權力中心。
它的直徑約三千公里，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可見的建築或設施。但在那光滑的表面之下，李七夜的【星靈感應】能力能清晰地感知到——海量的、複雜的、層次分明的能量結構。那是一座“城市”，一座“堡壘”，也是一座“神殿”。
“準備降落。”“靜默”說。
接引飛船減速，緩緩駛向“仲裁庭”的表面。
靠近時，李七夜才看清那些“光滑”的表面其實是由無數細小的、六邊形的金屬面板拼接而成。每一塊麵板都在微微發光，像是一片巨大的、活的“鱗片”。
飛船穿過一道能量屏障——那屏障在接觸的瞬間閃爍了一下，然後裂開一個剛好容納飛船透過的缺口。缺口兩側，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銀白色的建築群，有的高聳入雲，有的深埋地下，形態各異，但都散發著同一種冷冽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秩序感”。
飛船降落在一座平臺上。
平臺很大，大到可以同時停泊數百艘大型星艦。但此刻，上面只停著寥寥幾艘——都是“至高法庭”的制式艦船，銀白色，流線型，像一群沉睡的鯊魚。
艙門開啟。
“靜默”率先走出，李七夜跟在後面。
踏上“仲裁庭”表面的瞬間，他感覺到一股強大的、無處不在的“力場”覆蓋了整個空間。那力場不是用來限制行動的，而是用來“監測”的——每一個踏入這片土地的人，其能量特徵、生命體徵、甚至思維波動，都會被實時記錄、分析、歸檔。
“歡迎來到‘仲裁庭’。”“靜默”說，純白色的眼睛看向李七夜，“從現在起，你的每一步，都在‘至高法庭’的注視之下。”
李七夜抬起頭，看向頭頂那片被無數星辰點綴的天空。
在這顆人造星球上，沒有大氣層，沒有云，只有赤裸裸的、永恆的星空。
“讓他們看。”他說，聲音平靜，“我不介意。”
他邁開腳步，跟著“靜默”，走向那座銀白色的、冷冽的、充滿秩序感的“城市”。
身後，接引飛船的艙門緩緩關閉。
前方，是未知的、充滿機遇與危險的“考核”。
但此刻，李七夜心中沒有恐懼，沒有興奮，只有一種奇特的“平靜”。
因為在來的路上，他看到了宇宙的廣闊，看到了時間的漫長，看到了無數文明的興衰。
他意識到，地球文明的“苦難”，在宇宙的尺度上，不過是一粒塵埃的顫抖。
而他要做的，不是為這粒塵埃“復仇”，不是讓它“稱霸”，而是讓它——“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