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戲裡戲外(1 / 1)
于飛鴻請整個劇組聚餐,其實就預示著劇組的拍攝進入到了後半段。
雖然從戲份上來說,還有三分之二左右的進度,但其實劇組真正工作量最大的階段,就是剛開開始的這段時間。
前期的所有準備工作都做完,劇組各個部門也都磨合完畢,接下來的戲份進度自然就會快上許多。
在聚餐之後接下來的十幾天,《愛有來生》劇組正式開啟了快車道的拍攝進度。
但是讓李炎坤感到很奇怪的是,自從聚餐那晚之後,于飛鴻對自己的態度總是怪怪的。
在聚餐之前,他和于飛鴻相處的其實挺輕鬆。
雖然他嚴格意義上來說是劇組的員工,演員,于飛鴻是他的老闆,但平時和于飛鴻該開玩笑開玩笑,該說正事兒說正事兒。
聚餐之後,這女人好像總是在刻意迴避自己似的。
就連拍攝計劃裡幾場李炎坤和她的對手戲,都被她臨時修改,延後拍攝了。
就這樣又過了二十天左右的光景,李炎坤在《愛有來生》中全部的戲份,也就只剩下了那幾場和于飛鴻的對手戲。
片場。
“姐,你真是我姐。我這可在劇組滿打滿算呆了三個月了啊,我這幾場戲你啥時候拍啊?”
“姐,你不會是想著把我的戲放到全組殺青之前拍,好把我人扣在劇組一直跟到底吧?咱可不帶這樣的啊,之前都說好了我這戲份殺青了就走。”
臨時搭建的,給器材和導演組遮陰用的帳篷裡,李炎坤憋了好幾天的苦水終於一股腦倒了出來。
面對李炎坤的質問,于飛鴻抿著嘴唇,像是沒聽見似的。
眼見她充耳不聞,只是低頭擺弄著手裡的拍攝臺本和分鏡表,李炎坤哎呀一聲坐到了她身前,將兩隻手啪的一下按在了分鏡表上。
“不是姐,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你跟我說說唄?”
盯著分鏡的視線被李炎坤的一雙手阻隔,于飛鴻終於抬起了頭。
看著心急火燎的李炎坤,她輕輕咬緊了嘴唇。
“你就那麼想早點離開劇組?”
“姐……我京城一堆事兒吶!我之前簽了個代言,人家甲方那邊催著我過去拍宣傳照,然後我搞的那個小劇場,第一個作品也已經投放到網上去了,我得回去看看呀!”
見李炎坤確實鐵了心要走,于飛鴻心底騰地升起怨憤。
“行,既然你這麼想走,那今晚我就拍你的戲!一天就拍完,你晚上就買票,趕緊走,有多遠走多遠!”
啪。
紅著眼眶衝著李炎坤吼了幾句,于飛鴻一把奪過被他按著的分鏡表,扭頭便出了帳篷。
目送著于飛鴻那道怒氣衝衝的背影,李炎坤撓了撓後腦勺。
我……這是怎麼惹到她啦?
……
于飛鴻說話還是算數的。
下午的時候,他終於接到了攝製副導演今晚要拍夜場的通告。讓他準備進行第11,38場,61場,77場和第150場這五場戲的拍攝。
這五場戲的戲份,都是一個場景。內容都是男女主角間的對話互動,如果按照劇組目前的拍攝進度,一晚上其實就足夠可以完成拍攝。
明天再拍完一場內景戲,他就可以殺青了。
為了準備晚上這幾場戲,李炎坤連晚飯都沒吃,在結束了白天的拍攝之後,幾乎連軸就換了裝束和造型。
到達銀杏樹小院的外景片場等待起了今晚的夜場戲。
可是他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八點多。
直到月上柳梢頭,于飛鴻才終於姍姍來遲。
不過讓李炎坤欣慰的是,于飛鴻到達片場的時候,已經做好了造型。
《愛有來生》故事的發生背景在民國,講述的是一段關於輪迴的愛情故事。
于飛鴻在片中飾演兩個角色,一個是民國女教師莫小玉,一個是清末女子阿九。
而李炎坤飾演的角色是阿明,阿明這個角色在戲中有兩個形象,一個是土匪頭領幼弟,一個是僧侶鬼魂的形象。
李炎坤今天早上扮的,就是僧侶的造型。
而於飛鴻到達劇組後的造型,則是民國女教師的典雅旗袍美女。
穿著旗袍款款走到外景的小院,于飛鴻看都沒看李炎坤,只是對早已等待多時的副導演和攝影組揮了揮手。
“都準備好了嗎?準備好的話就開始吧。先拍11場,今天的五場戲,要按照劇情順序拍攝。”
“收到!各單位注意,準備開拍啦!”
隨著于飛鴻揮手,早就準備妥當的劇組迅速動作,不大一會兒的功夫,場記便拿了拍攝版,在鏡頭前打了板。
“《愛有來生》第11場,現場導演劉澎,攝影孫志遠,第一鏡一次,開始!”
在場記的一聲高呼中,李炎坤迅速進入了狀態。
眼下這場戲,說的是民國女教師莫小玉與丈夫搬入深山僻靜的舊宅院,院中有一棵千年銀杏樹。某夜,她在銀杏樹下遇到了一位自稱阿明的神秘僧人。
據阿明所說,他已在樹下等五十年。面對莫小魚他在等誰的疑惑,阿明向她講述了一個五十年前的故事。
《愛有來生》這部戲,其實主線就是以阿明講述故事的形式展開的。
所以眼下這場戲,對劇情來說特別重要。
片場。
于飛鴻也進入了狀態,看到銀杏樹下突然出現的僧侶,她尖叫了一聲拿起了刀。
面對她的驚呼,站在樹下的李炎坤雙手合十,緩緩從陰影中入鏡,在距離很遠的地方站定。
見僧人似乎沒有要害自己的意思,于飛鴻眼中的恐懼漸漸褪去,放下了手中的刀。
“你不害怕了嗎?”
“我想、我與你無冤無仇,你也不至於要害我。既然你路過,出來喝杯茶也無妨的。”
面對女人的邀請,僧侶緩緩走近了石桌,撩起僧袍坐在了石凳之上。
女人雖心中慌亂,但仍然裝作鎮定,為他面前的杯中填滿了茶水,便不再言語。
凝望著女人良久,僧侶率先打破了沉默,詢問她是否在等人。
而面對女人的回覆,他的目光閃動,聲稱自己同樣在等一個人,只是相比於女人只等了一晚來說,他等的時間太久。
足足有五十年了。
“你聽說過,這裡以前是一座廟嗎?”
“聽說過,據說以前有對做土匪的親兄弟在這裡火併,後來大火毀了整個寺廟,只留下了這顆銀杏樹和院牆。”
“並非是親兄弟火併,而是親兄弟和他們的仇人火併。我就是那個弟弟。”
面對女人道聽途說的傳聞,僧人定定地看著女人,講起了此中的緣由。
“五十多年前,在我六歲半的時候,父母便被哥哥的仇人殺害了……”
隨著他的講述,現場的執行副導演高高揚起了劇本。
“很好!卡,這一條過!化妝師補妝,準備下一場!”
第一場戲結束,現場執行副導演很是滿意,趕緊招呼工作人員上前準備。
不大一會兒的功夫,佈景師將第二場的場景準備完畢,機位再次開始執行。
這一場戲說的,是阿明為小玉講述了五十年前,他初次見到那個叫阿九的女人,第一眼便愛上了這個女人,並將其擄回了寨子裡的經過。
得知阿明和阿九的初識,小玉覺得他獲得愛情的方式不對。
依舊是石桌之前。
“我相信只要掏出自己全部的心,就一定能夠融化她這座冰山。”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就那樣呆呆地看著她。看著她的側臉,看著日落在她的臉上變化,那時候我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了。我想,我要娶她。”
于飛鴻放下茶杯,略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紅了眼圈:
“她一定不願意的,你那樣的把她搶來。”
雖然察覺到于飛鴻的情緒似乎不對,但李炎坤還是按照劇本,接了臺詞:
“是啊,她確實是不願意的。可那時候我年輕,我總以為只要我努力,只要我掏出我全部的心,總有一天,她會愛上我的。就像我愛她一樣愛我。”
這場戲演到這兒,按說于飛鴻應該接一句“難為你肯為她這樣做”的臺詞、
可是,當李炎坤說完臺詞後,便發現于飛鴻整個人的情緒已經不能說不對了。
她似乎已經完全從角色中走了出來,變成了她自己。
也不接臺詞,只是定定地望著自己,紅著眼圈。隨著她睫毛撲朔,一行眼淚刷的一下從臉頰滑落。
“真的會這樣麼?”
在李炎坤的驚愕中,于飛鴻完全脫離了劇本,沒頭沒腦的問了他這麼一句。
一旁,現場執行副導演劉澎想要喊卡,但是看著于飛鴻望向李炎坤那炙熱的眼神,他一音效卡硬生生的憋回了嗓子眼兒。
他覺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兒了。
不光是他覺得。
坐在於飛鴻對面的李炎坤,心裡也咯噔一下。
演過三部戲,李炎坤已經不是演員裡的雛兒了。
對手戲演員是角色狀態還是本人狀態,他還是能分得清的。
被于飛鴻那炙熱而又矛盾,因愛與道德往復糾纏顯得有些悽美的目光盯著,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于飛鴻的那一聲詢問,似乎也是一種暗示。
他聽懂了,但他不能接。
因為遙在幾千裡外的京城,還有一個傻丫頭在等著自己。
於是,他雙手合十,垂下了眼皮。
“姐,你好像累了。今晚,咱們就到這兒吧。”
算是給了于飛鴻自己的回應,李炎坤從石凳上起身,轉頭便向片場外走去。
看著他隱入夜色的背影,于飛鴻也站起身,頂著臉上那一滴往下滾落的眼淚,走到了攝像機位前。
裝作看回放時,她飛快的抹了抹眼角。
李炎坤回答的很乾脆。
她也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