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漱玉軒(2)(1 / 1)
他盯著李晨看了三息,忽然笑了:“原來如此。那倒是在下唐突了。不如這樣——”
他拍了拍手:“徐媽媽,再叫四位姑娘上來,伺候這幾位公子。今晚所有開銷,算我的。”
語氣大方,眼神裡卻滿是譏誚。
“這就不必了。”李晨搖頭,“我們只想聽這四位姑娘的曲,看這四位姑娘的舞。”
房內空氣一凝。
灰袍中年踏前一步,枯瘦的手掌按在桌上:“小子,別給臉不要臉。”
“咔嚓——”
紫檀木桌面上,出現一個清晰的掌印,深達半寸。
李晨看都沒看那掌印。
他轉向蘇清婉,笑容溫和:“姑娘方才彈的,可是《流水》?”
蘇清婉一怔,下意識點頭。
“此曲第三段‘激流’處,有個變調。”李晨走到琴前,伸出食指,在琴絃上輕輕一撥。
“錚——”
一個清越的音符跳出。
蘇清婉瞳孔微縮。
這一撥,時機、力度、位置,精準得讓她這個練琴二十載的人都自愧不如。
“你……”她抬眼看向李晨,眸子裡第一次有了情緒波動。
“略懂一二。”李晨笑了笑,又轉向林疏影,“姑娘這幅《夜宴圖》,用筆老辣,可惜……”
“可惜什麼?”林疏影忍不住開口,聲音清冷如冰。
“可惜太冷。”李晨指向畫中一位賓客,“壽宴當賀,此人眉宇間卻有鬱結之氣。作畫如作文,情不至,則韻不達。”
林疏執筆的手微微一顫。
衛勁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
他設想過李晨會鬧事,會動手,甚至做好了在此地廢了這小子的準備。
可他萬萬沒想到,李晨會用這種方式。
談琴,論畫。
偏偏每一句都點在要害,讓四位心高氣傲的頭牌姑娘,一個個眼睛發亮。
這比直接動手,更讓他難堪。
“李晨!”衛勁終於按捺不住,一掌拍在桌上。
“轟!”
整張紫檀木桌四分五裂,杯盤碗盞碎了一地。
酒水菜餚濺得到處都是,四個姑娘驚叫著退開。
疤臉漢子獰笑一聲,右手探出,五指成爪,直抓李晨後心。
爪風凌厲,帶著刺耳的破空聲。
李晨沒回頭。
他甚至沒動。
因為另一隻手,更快。
“啪!”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抓住了疤臉漢子的手腕。
莫無涯不知何時已站在李晨身後。這個草原漢子依舊沉默,但那雙眼眸裡,已燃起戰意。
“切磋可以。”他開口,聲音低沉如悶雷,“動殺招,不行。”
疤臉漢子臉色一變。
他想抽手,卻發現對方五指如鐵鉗,紋絲不動。
灰袍中年眼中寒光一閃,枯瘦手掌悄無聲息印向莫無涯肋下——這一掌若中,足以震碎五臟。
“嗤——”
一道劍氣掠過。
楚東來不知何時已拔出腰間佩劍,劍尖點在灰袍中年掌心前三寸,劍氣吞吐不定。
“二對一,不太公平吧?”楚東來笑吟吟道。
疤臉漢子看著這一幕,胸膛劇烈起伏。
他忽然笑了,笑得陰冷:“好,好得很。公孫羽,楚東來,莫無涯……你們三家,是要為了這小子,跟我望月宗作對?”
這話已是赤裸裸的威脅。
公孫羽輕搖摺扇,上前一步,與李晨並肩而立。
“師兄言重了。”他笑容溫和,眼裡卻無半分溫度,“我們雖現在已經不在望月宗了,但是我們曾經是那裡的弟子。”
“況且你覺得你能代表望月宗嗎?”
“你......”疤臉漢子語塞,他只是內門一名最普通的執事,哪敢說自己代表望月宗啊!
衛勁渾身顫抖,眼裡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但他沒動。
因為他看清了局勢。
灰袍中年和疤臉漢子被楚東來、莫無涯盯著,動彈不得。
他自己只是融兵境。
真要動手,三對三,他們佔不到便宜。
更何況……
公孫羽是公孫世家嫡系,楚東來是西楚皇室,莫無涯是草原王族。
而他衛勁,只是南雲國南衛指揮使而已,太后的一條狗。
“好……”衛勁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今日之事,衛某記下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說完,他頭也不回朝門外走去。
灰袍中年和疤臉漢子狠狠瞪了李晨一眼,跟著離開。
經過李晨身邊時,衛勁腳步一頓。
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道:“咱們走著瞧!”
李晨笑了笑,同樣壓低聲音:“我等著。”
三人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房內一片狼藉。
徐媽媽戰戰兢兢探進頭,看到碎裂的桌子和滿地的器元石,張了張嘴,沒敢說話。
“徐媽媽,”李晨轉身,笑容和煦,“麻煩收拾一下,再上一桌酒菜。四位姑娘受驚了,今晚的賞錢,翻倍。”
他從納戒中又取出四袋器元石,分別塞進蘇清婉四人手中。
“李兄……你故意的吧?”公孫羽欲言又止,去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話音落下,房內寂靜。
公孫羽摺扇輕敲掌心,眼中光芒越來越亮。
楚東來撫掌大笑:“妙!李兄這是逼我們三家表態啊!”
李晨尷尬的一笑,他賭的就是茅臺和華子給他們的誘惑。
莫無涯沒說話,只是端起桌上倖存的半壺酒,仰頭灌下。
然後重重拍了拍李晨的肩膀。
一切盡在不言中。
窗外,十里花街燈火闌珊。
而遠在兩條街外的某座府邸中,衛勁正跪在太后面前,將今晚之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太后倚在軟榻上,指尖輕叩扶手。
燭光映著她的側臉,明明滅滅。
“李晨……”她緩緩吐出這個名字,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倒是小瞧你了。”
“老佛爺,此子不除,後患無窮!”衛勁咬牙切齒。
太后沒接話。
她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眸子裡映著跳動的燭火。
許久,才淡淡道:
“既然他想玩……”
“那就陪他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