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你死鴨子嘴硬有用嗎?(1 / 1)
陳剛這話一落下,孫有發的腿肚子就有點打顫。
“陳隊,你這說的是啥話啊?我咋聽不明白?不是喊我來吃飯嗎?”孫有發乾笑著說道。
“聽不明白,那就進去慢慢聽。”陳剛手上用了點勁,直接就把孫有發往屋裡帶。
孫有發踉蹌著進了屋,剛一進去,就瞧見了蹲在牆邊的老馬,臉色當場就變得更難看了。
而老馬,早就已經聽到了孫有發的聲音。但他卻連頭都沒抬一下,整個人蔫了吧唧的。
孫有發心裡的那點僥倖,一下子就掉了一大半。
“老馬,你這是咋了?犯病了?”孫有發還想撐著,但嘴裡說出來的話卻有點沙啞了。
“犯什麼病,犯心虛的病了吧。”周明冷哼一聲,直接把賬本摔到了桌子上,“你先別管別人了,把你自己這攤子說清楚。五月份,工地伙食費預支一百三十,工資領條邊上又單列伙食補貼八十,這兩筆錢,你說說,怎麼花的。”
孫有發倒是張口就來,“那陣子不是趕工嘛,大家都累得夠嗆,多給大家補補也是應該的,再說了,買肉、買鹹菜,哪樣不要錢。”
“買肉?”宋芳華笑呵呵地把話給接了過去,“你倒是挺會替工人過日子。西城工地十來個人,雜糧飯配菜湯,晚上窩頭鹹菜,偶爾再添個豆腐,陳柱子都說了,鍋裡連油花都不常見。你這一百三十加八十,是給誰補的,給你自己補的?”
孫有發的喉嚨一梗,馬上又道,“他們小工哪裡懂這些賬啊。工地上花銷零零碎碎,本來就不好算。”
“零碎花銷好糊弄,沒有油花好糊弄,可這數字不好糊弄。”徐婉秋把自己記的本子翻開,“四月、五月兩個月,你經手的借支條有七張。三張是伙食,二張是班組補貼,一張是臨時加班,一張是買麻繩鐵鍬。可麻繩鐵鍬那筆,庫房領料上已經有了。”
孫有發的嘴還在硬,“那就是庫房那邊記重了,跟我有啥關係?”
這會沒等宋芳華他們開口,老馬就先抬起了頭,“不是我記重了,是你和劉建民讓我這麼配的。”
孫有發猛地轉過頭,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老馬,“老馬,你胡說啥呢,不就是記錯了這點小事,你用得著這麼推卸責任嗎?”
這會孫有發還不知道,老馬早就已經被摸了個底朝天了。
“我胡說啥了,我說的是實話。白灰那筆不是你也分了錢?伙食費不是你自己籤的字?你老哭窮,說家裡上有老下有小,孩子等著布票做褂子,劉建民看你嘴嚴,才拉你進來的。你現在倒想把自己摘乾淨了。”
既然已經被摸透了,也兜不住了,老馬索性就全往外倒。
孫有發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張嘴就開罵,“老馬,你個老東西,自己扛不住了就亂咬人。”
“行了,都給我閉嘴。”宋芳華把鋼筆往桌上一放,“當這兒是什麼地方,菜市場?戲臺子?”
孫有發的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什麼聲音。
宋芳華繼續說道:“事情我們已經摸得一清二楚了。孫有發,你不想說,死扛也行,等公安來了,你自己去解釋。到時候可不是在這兒講兩句苦日子,寫個檢討就能過去的了。”
一聽到公安兩個字,剛才還嘴硬的孫有發這會身子都僵了。
他這人平時最會鑽空子,也最會哭窮,可真要是碰上硬茬子,膽子就先縮了。
“宋同志,我……我就是一時糊塗。你也知道,我家裡難,我老孃還在鄉下掙工分,孩子多,口糧本本來就不夠,家裡煤票布票都緊,我這也是沒辦法。”
“誰家不難。”宋芳華看著他,“我沒見過誰家靠偷別人的錢過日子還這麼理直氣壯。工地上扛磚的,哪個不是一家老小等著工資開飯。你拿的每一分,最後都是從這些人身上扣出來。”
許清風站在一邊,臉已經沉得不能再沉,“孫有發啊孫有發,你還有臉在這兒喊難。廠裡給你活幹,華興給你飯吃,你倒好,吃著鍋裡的,還往鍋底下鑽窟窿。”
孫有發腿一軟,直接往地上坐。陳剛一把拎住他胳膊,沒讓他真癱下去。
“站穩了,說實話。”
都已經這樣了,孫有發也不敢再胡攪蠻纏了,“是劉建民找的我。頭一回他說工地趕活,賬上多做一點,不影響大家幹活,還能給我分點好處。我剛開始沒敢,後來見真沒人查……就,就跟著弄了幾次。”
周明問:“幾次?”
“我記不全了,伙食費有三回,木方有一回,白灰那邊……我只知道報多了,具體多少是劉建民和老馬對的。”
“信封呢?”陳剛突然插進來,“前幾天工地後頭,劉建民給你的那個信封,裡頭裝的啥。”
孫有發臉色一下繃住了。他沒想到,這都有人看見了。
“說。”陳剛手上又緊了緊。
“錢……兩張大團結,還有幾張零票。”
“幹什麼用的。”
“他說讓我嘴嚴點,要是有人問工地消耗,就說趕工損耗大。”
屋裡又靜了靜。
許清風氣的直喘氣,伸手摸了摸口袋,像是要找煙,摸了半天才想起來這裡是庫房,硬生生把手收了回去。
宋芳華把賬本合上,轉頭看向周明,“去把門關上。”
周明二話沒說,過去把門帶嚴實了。
外頭正好是中午下工的時候,廠裡廣播通知食堂開飯,院子裡來來回回都是端著搪瓷缸和飯盒的人。白菜燉粉條的味道順著風往這邊竄,誰也不知道後院庫房裡已經把人按住了。
這時候,正適合悶聲辦事。
門關上後,宋芳華才繼續問,“劉建民平時補票據,都找誰。”
孫有發這回沒敢再繞,“永勝門市那邊,他跟那邊熟。以前有兩回我聽他提過,說外頭買料好說話,開票更方便。具體找誰,我不清楚,反正是永勝的人。”
老馬也跟著開口。
“對,是永勝。劉建民說,那邊票號連得順,蓋章也快。好幾回拿來的外購票,都是永勝開的。”
徐婉秋把手裡的編號表往前遞了遞,“這幾張問題最大的票據,抬頭都在永勝。日期分了三天,票號卻是連著的。”
宋芳華點了下頭,思路一下就清晰了。事是三個人做的,票據口子卻掐在劉建民手裡。只要把永勝那邊也扣住,這事就跑不出去了。
正想著,外頭就有人過來敲門。
門開後,是廠辦的小幹事。
“許廠長,派出所的同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