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絕塵(1 / 1)
富貴兒極其微弱地嘆息道:“……一定是……因為我……太牽掛你們……所以死了……也還是……想第一眼就見到你們……”
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讓元筱的眼淚掉得更兇。
平時富貴兒總是那麼高冷,沒想到內心柔軟,感情豐富。
翱霜走了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還是那麼硬邦邦的:“想死?還沒那麼容易。”
富貴兒被他這話說得一愣,渙散的眼神清明瞭幾分。
他下意識地想動,胸口立刻傳來一陣鑽心刺骨的劇痛,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這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還活著。
他呆呆地低下頭,看向自己血跡斑斑的胸口,鮮血還是浸透了布料,稍微用力呼吸就能感受到撕裂般的痛楚。
他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周圍一張張熟悉的臉,聲音沙啞地問:“我這是……死了……還是沒死?”
小初又哭又笑,緊緊握住他沒受傷的那隻手:“沒死!你沒死!你喝了永生液,不管多重的傷,你都不會死的。”
“永生液?”富貴兒皺緊了眉頭,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他努力回想,記憶卻像斷了片的畫冊,最後定格在彗那殘忍的笑容和穿透胸膛的血刺上。
他完全不記得自己喝過什麼永生液。
元筱看出他的疑惑,輕聲解釋道:“是翱霜拿給你喝的。”
富貴兒更加困惑了,他看向翱霜,眼神裡充滿了不解。
他仔細覆盤著最近見過的人,試圖找出一點線索。
忽然,他腦海裡閃過一個畫面。
他猛地睜大眼睛,緊緊盯著翱霜那張冷峻的臉,一個大膽的猜測脫口而出:“晴寒……是你假扮的,對吧?”
那個在他最絕望時出現,給他喂下“毒藥”,還決絕離開的“晴寒”。
翱霜卻移開了視線,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抿緊了嘴唇,側臉線條顯得更加冷硬。
富貴兒看著他這副預設的樣子,心頭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之火,瞬間又被澆滅。
如果不是真正的晴寒來救他,那隻能說明,晴寒依然被困在彗的掌控之中,生死未卜。
他眼神裡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擔憂。
想到彗,富貴兒的情緒激動起來,他強忍著胸口的劇痛,不顧身體的虛弱,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彗……彗他……”他氣息不穩,卻堅持要把真相說出來,“他騙了所有人……”
他斷斷續續的,將彗如何隱藏身份,如何在暗處謀劃,如何利用晴寒控制他,全都說了出來。
元筱聽得心驚肉跳,她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從富貴兒口中證實彗的深藏不露和處心積慮,還是讓她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
她不僅為塵的安危揪心,更為整個獸世未來的命運感到深深的擔憂。
彗這樣的敵人,實在太可怕了。
帝麟聽完,臉上露出了恍然的神色,他沉聲道:“原來如此……我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很多時候,我感知到的‘獸神’氣息總有些微妙的違和感,行事風格也與以往不同。現在看來,恐怕十有八九都是彗冒充的。”
澤輝的臉色也變得無比凝重:“如果彗能假冒獸神,那真正的獸神大人豈不是……有生命危險?”
富貴兒喘了口氣,搖搖頭,肯定地說:“據我所知,獸神他還活著。彗也一直在找他,但似乎還沒有得手。獸神應該藏在極其隱秘的地……”他說著,目光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忽然問道,“塵呢?他怎麼不在?”
小初剛剛平復的情緒又湧了上來,帶著哭腔說:“他被彗帶走了……就在幻月礁上。”
富貴兒閉上了眼睛,臉上露出痛苦和惋惜的神色:“那他……恐怕凶多吉少了。塵……他就是風魔王絕塵,那個絕晨是他為了隱藏身份用的。彗給他下了毒,要靠塵花種子才能續命,唯有塵花果才能徹底根除,只可惜……”他嘆了口氣,充滿了無力感。
“塵花果?”
元筱聽到這裡,心裡咯噔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強烈的自責感瞬間淹沒了她。
她聲音發顫,帶著哭腔說,“是、是那種金黃色的果子嗎?前些日子,我、我種出來了一顆……可是……可是被一個小男孩搶走了……”
她想起阿今當時那複雜的眼神,悔恨的淚水奪眶而出。
如果當時她再謹慎一點,如果她把果子留下來,是不是就能救塵了?
富貴兒睜開眼,看到元筱滿臉的淚水和自責的懊悔,連忙安慰道:“這不怪你……跟你沒關係。塵花果這東西,本就罕見,沒幾個獸人認識它。怪我……怪我提前沒和你說清楚。”
他努力擠出一絲欣慰的笑容:“不過,我真沒看錯你,你居然真的這麼快就把塵花果給種出來了……這簡直是奇蹟……”
一旁的夜殤低聲說道:“原來他真是土魔王絕塵。當年傳聞他隕落,看來也許是他自己故意放出的煙霧彈。如果有他在,以他的能力,對付彗或許能多幾分勝算。”
帝麟走到富貴兒身邊,語氣沉穩地安撫道:“現在別想那麼多了,當務之急,是你先把身體養好。你對彗的瞭解,比我們任何人都深,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應對,還要靠你出謀劃策呢。”
富貴兒哪能聽不出帝麟話語中的安慰和鼓勵,他看著大家關切的眼神,心頭一暖,鼻子發酸,眼睛也紅了。
他用力點了點頭,啞聲道:“好……我一定儘快好起來。”
元筱見富貴兒氣息依舊虛弱,臉色蒼白,連忙擦了擦眼淚,強打起精神說:“好了好了,讓富貴兒好好休息吧,他需要靜養。我們都先出去,別打擾他了。”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房間,只留下碧織在一旁照看。
大廳裡,氣氛依舊沉重,但比起剛才那種絕望的死寂,總算多了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