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要活的（1 / 1）
水面還未完全封凍，流動的冰水在陽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有些地方還漂浮著斷裂的木材、散落的物品。
更遠處城市中心的方向，隱隱約約能看到兩個懸浮在半空的巨大漩渦。
它們不停地旋轉著，源源不斷地將更多的冰水湧向這座正在死去的城市。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梵天結結巴巴，他猛地轉向翱霜，臉上寫滿了困惑。
“虎獅城……被水淹了？不對啊，是冰？四季如春的永恆之森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那兩個漩渦又是什麼鬼東西？”
這一連串的問題被拋了出來。
顯然，眼前這幅末世般的景象徹底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羽刃雖然沒有驚呼，但他緊鎖的眉頭和驟然銳利起來的目光，同樣體現了他內心的震動。
他冰藍色的眸子緩緩掃過這座城，掃過面帶驚恐和悲傷的獸人們，掃過疲憊不堪的戰士。
最後定格在元筱蒼白憔悴、眼眶微紅的臉上。
翱霜沒給他們太多消化震驚的時間，眼下每一分每一秒都至關重要。
他上前一步，言簡意賅，用最直接的語言將最近發生的一系列駭人事件快速說了一遍。
他省去了許多情感細節和個人推斷，只陳述關鍵事實。
但即便如此，這短短一段話裡包含的資訊量，也足以讓羽刃和梵天聽得心神劇震，面色鐵青。
梵天聽完，嘴巴張了又合，半晌才吐出一句帶著難以置信的喃喃自語：“我們是生活在同一個獸世嗎？感覺錯過了一萬年那麼久……”
他用力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這份荒謬感，看向翱霜，表情終於徹底嚴肅起來，沒有了半點平時的跳脫。
“所以，需要我們兩個做什麼？”
翱霜接過話頭，指向東邊的密林：“澤輝已經帶人去追捕焚海了。焚海可能是這場災難的參與者甚至製造者之一，必須抓住他。但老林區地形複雜，現在又被冰水破壞，搜尋不易。”
他目光在羽刃和梵天之間掃過：“你們兩個現在立刻出發，去協助虎王搜尋焚海。發現蹤跡你們就立刻用通知澤輝，如果情況允許，能把他活捉是最好，但不要貿然與他交手。”
他強調了一句，又快速將焚海的樣貌仔細描述了一遍。
梵天聽著翱霜的描述，摸著下巴，露出思索的表情。
等翱霜說完，他忽然“嘖”了一聲，盯著翱霜的臉，表情變得有點古怪。
“王，聽你這描述，我怎麼覺著，你說的這個人，單論長相和氣質，跟你不相上下啊？”
他咧了咧嘴，半開玩笑半是提醒地說，眼神還往旁邊臉色蒼白的元筱那邊飄了飄：“你可要有點危機意識啊……”
翱霜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直接懟了回去，語氣裡滿是嫌棄：“你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活了多少年歲了，長得也算人模狗樣，能力也還湊合，到現在連個雌性的手都沒摸過吧？整天嚷嚷著要尋找真愛，結果呢？”
梵天被噎得一口氣沒上來，俊臉瞬間漲紅，梗著脖子，有些狼狽地辯解道：“我、我那是不想隨便將就！是沒遇到真正靈魂契合、讓我心動喜歡的，懂嗎？寧缺毋濫！感情這種事，能隨便嗎？”
他試圖維持自己風流不羈的形象。
“是是是，寧缺毋濫。”
翱霜懶得在這個節骨眼上跟他多費口舌鬥嘴，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你放心，筱筱現在提起焚海，恨都恨死他了。他長得再好看，在我們筱筱這兒，也沒有一點可能。你把心放回肚子裡，先幹正事！”
兩人這番快速的鬥嘴，羽刃依舊面無表情地聽著，彷彿事不關己。
但他的目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元筱身上。
他注意到，從剛才開始，元筱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視線似乎落在遠處的虎獅城，又似乎沒有焦點，眼神飄忽，失去了往日的靈動，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憂傷。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身上單薄衣物的邊緣，嘴唇微微抿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又遲遲沒有開口。
眼看羽刃和梵天接收到指令，活動了一下身體，骨翼和風翼微微展開，準備立刻動身升空，元筱終於抬起了頭，聲音有些發乾：“等等……”
羽刃和梵天同時停下動作，看向她。
元筱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唇，似乎在心中反覆權衡，指尖掐得掌心發白。
最終，她還是低聲道，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如果……如果你們在搜尋的時候，看到一個小男孩……也、也想辦法把他帶回來吧。”
“小男孩？”梵天疑惑地重複著，和羽刃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個小男孩又是誰？
“嗯。”
元筱點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她將阿今的樣貌也仔細描述了一遍。
她描述得很細緻，彷彿那個孩子的形象深深烙印在她腦海裡。
“他叫阿今。大概……這麼高。”
她用手比畫了一個高度。
描述完，她沉默了幾秒，長長的睫毛垂下，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然後，她用更輕、卻決斷的聲音，補充了一句：“要活的……”
她終究還是心軟了。
哪怕他後來不告而別，行蹤成謎。
哪怕他可能與這場滔天大禍有關。
哪怕心底的懷疑和寒意一陣陣湧上。
在最後一刻，她還是無法硬起心腸，像對待窮兇極惡的敵人那樣，下達“格殺勿論”的命令。
那聲“要活的”，與其說是命令，不如說是她內心深處一絲尚未完全熄滅的期望，和屬於一個溫柔的母親最後一點不忍。
翱霜看了元筱一眼，沒有出言反對。
他只是對羽刃和梵天點了點頭：“聽她的。”
羽刃什麼也沒問，只是簡短而清晰地應道：“好。”
梵天也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認真點了點頭：“明白了，我們會留意的。”
不再有絲毫耽擱，冰羽鳳和金雕，如同兩支利箭，劃破籠罩在營地上空的沉重氣氛，朝著虎獅城東面那片廣袤而危機四伏的森林疾飛而去。
元筱仰著頭，直到完全看不見他們的身影，才緩緩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