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我還不能露面(1 / 1)
他銳利的目光穿透下方越來越深的昏暗,死死鎖定了那個身影。
那是一個背對著他,蹲在巨杉樹根處的瘦小身影。
黑色的頭髮有些凌亂,沾著些許枯葉和草屑。
他微微低著頭,似乎在仔細檢視樹根處的地面,動作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專注和警惕。
是阿今。
元筱描述過的那個男孩,也是他們額外需要留意尋找的目標。
羽刃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彷彿放緩了。
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如同最老練的獵人,靜靜觀察。
男孩似乎非常警惕,檢視的動作很快,不時會突然停頓,側耳傾聽,或者迅速抬起頭,一雙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當他的側臉偶爾轉向羽刃藏身的方向時,那蒼白的膚色和緊抿的嘴唇,在斑駁的樹影中清晰可辨。
就在這時,阿今的身體忽然僵硬了那麼一瞬。
彷彿某種更原始的直覺警報拉響了。
他沒有任何預兆地轉過頭,視線直直射向羽刃藏身的那團針葉陰影。
四目,在空中隔著昏暗的光線和枝葉,猝然相對。
阿今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愕。
他沒有逃跑,沒有驚呼。
他只是豎起一根同樣蒼白纖細的食指,輕輕抵在自己沒什麼血色的唇邊,對著羽刃藏身的方向,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羽刃從枝幹陰影中悄聲滑落,輕盈得像一片真正的羽毛。
他降落在滿是落葉和薄冰的地面上,站在阿今面前幾步遠的地方。
他沒有放鬆警惕,全身依舊處於一種蓄勢待發的狀態,但也沒有立刻動手擒拿。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讓虎獅城蒙上更多迷霧的男孩。
“是你。”
羽刃的聲音很平靜,他灰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冰冷。
“噓……”
阿今再次示意他噤聲,動作幅度很小。
他壓低了聲音:“別聲張……羽刃,對嗎?我記得你。”
羽刃:“元筱在找你。”
阿今臉上那複雜的神色更加濃郁了。
他飛快地低下頭,避開了羽刃眼神,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含糊地說道:“我知道……但是我現在沒找到那個人,我還不能露面。不能……”
羽刃沉默了兩秒。
林間的風穿過針葉,發出嗚咽般的輕響。
他沒問“那個人”是誰,也沒問阿今要做什麼。
“……知道了。”
羽刃忽然側過身,讓開了通往樹林更深處的路。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阿今瘦小的身影瞬間竄入旁邊更茂密的灌木叢。
幾個起落,細微的枝葉晃動聲迅速遠去,消失在了幽深的林間,再無痕跡。
羽刃站在原地,望著阿今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
直到另一道帶著熟悉氣息的身影,如同落葉般輕盈地落在他身邊。
“怎麼樣?有什麼發現嗎?”梵天收起翅膀,變回人形,壓低聲音問道。
他整個人看起來似乎也帶著連日的疲憊。
連續幾天高強度、高專注度的空中搜尋,對精力和能量的消耗都很大。
他的目光習慣性地掃視著四周。
羽刃緩緩收回目光,轉向梵天,搖了搖頭:“沒有。已經第四天了,一點線索也沒有。”
梵天“嗯”了一聲,眉頭蹙起,似乎也在為搜尋一事毫無進展而煩躁。
他鼻子下意識地微微抽動了幾下,像是嗅到了什麼,眉頭忽然皺得更緊。
梵天有些狐疑的上下打量著羽刃,又看了看周圍昏暗的林地:“等等……這附近……是不是剛剛有別人來過?我好像感覺到了有一絲陌生的氣息,很淡……”
他不太確定地描述著自己的感覺,仔細分辨著空氣中殘留的異樣。
羽刃面不改色,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閃爍:“沒有啊。你太累了吧,感覺錯了。”
他還配合著環視了一下四周被冰霜覆蓋的樹木和地面,還有之前疏散獸人時留下的凌亂的痕跡。
“這裡不是到處都是別人的氣息嗎?早就分不清了。”
梵天凝神靜氣,又仔細地聞了聞。
但剛剛的陌生氣息,確實已經消散無蹤,彷彿真的只是他高度緊張和疲勞下的錯覺。
他揉了揉因為持續暴露在寒冷空氣中而略顯麻木的鼻子,有些懊惱地嘆了口氣,也接受了羽刃的這個解釋:“也是……可能真是我出現幻覺了吧。這幾天找人找的,精神繃得太緊,我鼻子都快失靈了,聞什麼都一個味兒。”
他抱怨道,語氣裡全是實實在在的苦惱:“這見鬼的低溫,冷得離譜,竟然比冰河之川還要誇張。別說追蹤氣味了,它自己就像個巨大的冰坨子,把什麼味道都凍住了,還混著一股子發黴的味兒,實在太難分辨了。我感覺我的嗅覺都要被這寒氣凍得罷工了。”
羽刃沒接話,只是抬頭看了看天色。
夕陽最後一絲餘暉也被灰藍色的厚重夜幕徹底吞噬,黑暗如同潮水般從森林的每一個角落湧出,迅速瀰漫開來。
與之相伴的,是驟然加劇的寒意。
林間的溫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回去吧。”羽刃說,聲音在寒冷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先把情況告訴冰川王。明天我們再商量一下,看是否要繼續擴大範圍,或者調整一下方向。”
梵天點點頭,他也覺得需要休整一下。
兩人不再多言,兩道身影再次沖天而起,融入越來越深的夜色,朝著臨時營地那點點微弱火光的方向飛去。
羽刃飛在稍後一點的位置,在飛上空中的瞬間,他悄悄回頭,最後看了一眼下方那片針葉林,眼神深邃冰冷。
又過了兩天。
搜尋焚海的工作,依然沒有取得任何突破性的進展。
這個神秘莫測的雄獸,和他出現時一樣,消失得乾淨徹底。
阿今也同樣杳無音信。
臨時營地的秩序在眾人的努力下基本穩定下來。
他們搭建了更多能擋風避寒的草棚,每日分發有限的食物和飲水,救治傷者,安撫失去親人和家園的獸人。
但無形的壓抑和焦慮,如同逐漸降低的氣溫,在倖存者中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