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真的沒辦法了(1 / 1)
元筱呆呆地站在原地,臉上甚至還能感受到血柱擦過時帶來的熾熱與腥風。
她緩緩地低下頭,看向撲倒在自己懷裡,用後背對著血柱射來方向的那個小小的身體。
他是那樣的瘦弱,還穿著虎獅城普通幼崽常見的粗布衣服。
此刻後背心臟的位置,一個碗口大的可怖傷口邊緣焦黑,被腐蝕得滋滋冒著白煙,正汩汩地向外湧出暗紅色的血液……
小小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癱軟地倒了下去。
元筱下意識地伸手接住,手臂被一陣溫熱粘稠的液體浸透。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直到懷裡那具小小的身體艱難地轉動了一下脖頸,抬起了一張因劇痛和失血而慘白如紙的小臉,看向她。
那熟悉的眉眼,倔強又稚嫩的臉龐,那總是帶著點怯生生、卻又渴望親近的眼神……
“小樹……”
元筱的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的,她顫抖著,難以置信地念出這個名字。
小樹的嘴角不斷溢位鮮血,他想說話,卻先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裡流出更多的血沫。
他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在蒼白染血的小臉上,顯得那麼脆弱,那麼讓人心碎。
接著,他艱難地轉過頭,看向白鯨。
“做……做錯了事……就、就得道歉……”
小樹的聲音微弱,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力氣。
“你、你已經……走火入魔了……不、不能再錯下去了……”
最後一句,他似乎是拼盡全力,朝著遠處那魔化白鯨的方向喊出的。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突然死寂下來的戰場上。
那魔化白鯨在看清擋箭之“人”的瞬間,龐大的身軀就如同被最狂暴的雷霆劈中,猛地僵住了。
它那幽深混亂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極其劇烈的情緒波動。
驚愕、難以置信、痛苦、憤怒,還有一種天崩地裂般的絕望。
“不!”
魔化白鯨的口中發出一聲像是靈魂被撕碎了的哀鳴。
“傻孩子……你為什麼要這樣啊!我已經贏了,我已經贏了!我可以給你一切!永恆的生命!無上的力量!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
它瘋狂地扭動著身軀,血翼胡亂拍打,掀起狂暴的氣流。
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變成了絕望的瘋子。
元筱的眼淚終於決堤而出,大顆大顆地滾落,混合著小樹臉上的血跡。
她緊緊抱著懷裡迅速變冷的小身體,泣不成聲:“小樹……”
小樹又吐出了一口血,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眼神開始渙散。
但他依舊看著元筱,那雙漸漸失去神采的眼睛裡,卻綻放出純粹而明亮的光彩,臉上露出滿足的微笑。
“在……虎獅城的……日子……是、是我最開心的……日子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每一個字都記錄著生命的流逝。
“如果……有來世……我、我也想……有一個……像你這樣好的……孃親……”
最後一個“親”字,輕得如同嘆息,消散在帶著血腥味的寒風裡。
小樹臉上那抹微笑凝固了,眼眸中最後一點光彩,悄然熄滅。
他那小小的身體,在元筱懷裡,徹底失去了生機,變得冰冷而僵硬。
元筱已經哭不出來了。
她只是緊緊抱著那具逐漸冰冷的身體,抖動著肩膀,渾身顫抖。
金鱗龍緩緩降落在一旁,望向那個已經發狂的嗜血巨魔,握緊了拳頭,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充滿無力與憤怒的低吼。
“難道……就真的奈何不了它了嗎?”
寒風如刀,刮過破敗的虎獅城。
魔化白鯨的哀鳴仍在空中迴盪,那淒厲的聲音混雜著痛苦和絕望。
它背上的血色翅膀瘋狂地拍打,捲起混雜著血腥氣的狂風,龐大的身軀在水面上劇烈地翻滾。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就要成功了……”
“我為你準備的一切……”
“永恆的國度……”
它的聲音斷斷續續,混亂嘈雜,像是無數個破碎的靈魂在同時哭泣和質問。
那幽深的眼眸死死盯著元筱,其中翻滾的情緒十分複雜。
失去了最後羈絆的白鯨近乎崩潰的,逐漸瘋狂。
“是她……是她害死了小樹……”
翱霜終於從巨大的悲慟中緩過一口氣,他盯著那在冰水中翻騰掙扎的白色巨獸,牙齒幾乎要咬碎。
“是沁白……它就是沁白……”
翱霜的聲音顫抖,但卻篤定。
“沁白?”澤輝猛地轉頭,“它不是早就……”
“就隕落了?”翱霜慘然一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們都以為它隕落了。可現在看來……它沒有死,而且還變成了這副鬼模樣。”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那魔化白鯨背上的血色翅膀和它身上流淌的汙濁血液。
“它原本的樣子是那麼優雅、聖潔……只是現在的它……”
翱霜的聲音哽咽了。
他想起羽刃最後看他的眼神,想起那冰藍色羽翼在血雨中消融的慘烈,想起摯友用生命守護的秘密和囑託。
沁白,自冰河之川形成的時候,就作為歷代王的大祭司。
數萬年來,他始終都以溫良穩重和睿智示人。
“沁白……”
帝麟,緩緩重複著這個名字,龍頭低垂,神色瞭然。
“難怪……難怪它能抗住我的龍息,難怪它的魔魂層次如此之高……”
帝麟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沉鬱,彷彿承載了跨越萬古的嘆息。
“像它這樣的存在,活了不知道幾萬年,吞噬、融合、異變……它已然變成了無數殘魂混雜而成的怪物。要殺死它……”
帝麟頓了頓,龍鬚在寒風中輕輕顫動。
“或許……真的沒辦法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一塊巨石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連帝麟這樣的存在都說“沒辦法”,那還有誰能奈何得了這頭徹底瘋魔的白色巨獸?
夜殤捂著胸口,臉色蒼白如紙。
方才與那混雜了無數魔魂的恐怖存在正面交鋒,讓他身受重創。
此刻他勉強站穩,漆黑的眼眸望向遠處那仍在發狂的巨獸,嘴角又溢位一縷暗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