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我是怕你心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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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啟藥箱,拿出乾淨的布巾,又從一個陶罐裡倒出些帶著苦澀氣味的藥水。

澤陽立刻噤聲,看著她動作。

柳鳶先用布巾小心地擦拭傷口周圍的血汙和泥漬,動作很輕,很專注。

可當沾了藥水的布巾碰到翻開的皮肉時,一陣尖銳的刺痛還是猛地竄了上來。

“嘶……”

澤陽沒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額頭上剛被擦掉的冷汗又冒了出來。

柳鳶手上的動作立刻停了。

她抬起頭,那雙總是含著水光的眸子看向澤陽:“很疼嗎?”

澤陽對上她的眼睛,那裡面映著自己齜牙咧嘴的狼狽樣子。

他先是下意識點了點頭,隨即又飛快地搖了搖頭,悶聲道:“還、還行。”

柳鳶沒說話,只是眼圈微微有些泛紅。

她低下頭,繼續手上的動作,但力道明顯又放輕了許多。

“那我再輕點。”

柳鳶幾乎是在用布巾一點點地蘸著,生怕再弄疼他。

澤陽看著她低垂的、微微顫抖的睫毛,還有那緊抿著的唇瓣,那股揪心的感覺又湧了上來,壓過了腳上的疼痛。

他不敢再看,只能僵硬地轉開視線,盯著帳篷頂上那塊修補過的補丁。

過了一會兒,碧織忙完了手邊的傷員,洗了手走過來。

“來,我看看。柳鳶,你按住他,別讓他亂動,這東西扎得深,我得把它弄出來。”

碧織經驗老到,動作利落,但拔除深嵌碎石片的過程,無疑是極其痛苦的。

柳鳶按照吩咐,用雙手穩穩地固定住澤陽的小腿。

當碧織用特製的骨鑷夾住碎石片邊緣,緩緩用力向外拔時,澤陽渾身肌肉瞬間繃緊,拳頭捏得死緊,手背上青筋都暴了起來。

他的額頭上、脖子上全是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但他死死咬著後槽牙,硬是一聲沒吭。

柳鳶低著頭,按著他腿的手有些發抖。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手下肌肉的痙攣和抵抗,能聽到他粗重壓抑的呼吸,能看到豆大的汗珠一顆顆砸在鋪地的乾草上。

她不敢抬頭看他的臉,怕自己一看,眼淚就會忍不住掉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短短一瞬,但在澤陽和柳鳶的感覺裡卻無比漫長。

“好了。”

那塊沾著血汙的碎石片終於被完整地取了出來,扔進旁邊的陶盤裡。

碧織迅速清理傷口,撒上止血消炎的藥粉,用乾淨的布條熟練地包紮好。

“行了,這幾天別沾水,別用力,每天過來換一次藥。再這麼毛毛躁躁的,下次可沒這麼好運了。”

碧織交代完,就又去忙別的了。

澤陽像是打了一場大仗,渾身脫力地靠在粗糙的木樁上,臉色蒼白,嘴唇都沒了血色,只有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

“能走嗎?我扶你回去休息吧。”柳鳶輕聲問,聲音還有些發顫。

澤陽點點頭,試著想自己站起來,但受傷的腳一沾地,就是一陣鑽心的疼,讓他晃了一下。

柳鳶立刻上前,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胳膊,讓他把大部分重量靠在自己身上。

兩人慢慢地挪回澤陽暫住的那個小帳篷。

帳篷裡很簡單,地上鋪著乾草和獸皮。

柳鳶扶著他小心地坐下,又去旁邊取了水罐,倒了一碗水遞給他。

澤陽接過來,咕咚咕咚幾口喝乾,這才覺得緩過點氣。

他一抬頭,看見柳鳶正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他。

她的眼圈還是紅紅的,嘴唇抿著,那眼神裡有心疼,還有他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你……”

柳鳶開口,聲音有些啞:“這麼疼,怎麼也不告訴我?剛才碧織拔的時候,你……你要是疼,喊出來也沒關係的。”

澤陽看著她泛紅的眼眶,那股揪心的感覺又來了,讓他不知所措地慌亂。

他下意識地又想用慣常的那種帶著刺的語氣來掩飾,可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只是有些煩躁地抓了抓自己汗溼的頭髮,眼神躲閃著,不敢再看她。

柳鳶見他這樣,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裡充滿了無奈和一點點自嘲的黯然。

“我知道,你肯定又要說我笨,連這點事都做不好,大驚小怪,囉裡囉嗦……反正什麼難聽的話,我以前也都聽你說過了,也不差這一句……”

“不是!”

澤陽猛地打斷她,聲音有點急,也有點衝。

他抬起頭,對上了柳鳶有些錯愕的眼睛,映出他自己慌亂又窘迫的臉。

他豁出去似的,語速很快,聲音卻低了下去,笨拙又坦誠:“我不是嫌你囉嗦……我是……我是怕你心疼。”

柳鳶徹底愣住了,睜大了眼睛看著他,像是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澤陽被她看得更加窘迫,耳根都紅了,但他還是硬著頭皮,把心裡的話磕磕絆絆地說了出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像是在喃喃自語:“我一喊疼,你肯定更難受……你一難受,眼睛就會紅,看起來像是要哭……你一要哭,我、我心裡就跟著揪起來了,比腳上的傷還難受……腳上的疼,我能忍住,可是你……你那個樣子,我……”

他的話戛然而止,帳篷裡陷入一片寂靜,只剩下兩人有些紊亂的呼吸聲。

柳鳶怔怔地看著他。

看這個平日裡總是張揚跳脫,說話直來直去甚至還總是帶刺的澤陽,此刻卻低著頭,耳根通紅,語無倫次地解釋著。

她原本只是微微發紅的眼眶,瞬間湧上了一層更濃的水汽,視線迅速模糊了。

一顆溫熱的淚珠,毫無預兆地,順著她的臉頰滑落下來,悄無聲息地砸在鋪地的乾草上。

澤陽看見那滴眼淚,整個人都慌了,手忙腳亂地想要抬手,又不知道該做什麼,急得語無倫次:“你、你別哭啊!我、我說錯話了是不是?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我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最後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勇氣,直視著柳鳶淚光盈盈的眼睛,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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