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賭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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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天,林秀兒忙得腳不沾地。

一大早喝了半碗稀粥,她就出門了,先去三哥林大福家看了小推車的圖紙。

林大福雖然對她依舊半信半疑,但手藝活上不含糊,圖紙畫得仔細。

還根據她的描述,特意設計了可以穩固放置小鐵板爐子和案板的凹槽。側面還有摺疊的小桌板,設計得很是實用。

“三哥,這圖樣好!”林秀兒真心實意地誇讚,“就按這個做!料錢工錢……”

“料錢先不急,工錢……你給一百五十文就行。”林大福悶聲道,這價格比市價低了近一半。

林秀兒知道這是三哥在變相幫她,也沒推辭,爽快地付了一百五十文。

“謝謝三哥,還得麻煩你再幫我畫個帶鐵板的爐子的樣子,我好找村東頭的李鐵匠打一個。”

“沒問題,明天來拿圖就行。”

從林大福家出來,林秀兒趕緊去了鎮上。

先去藥鋪抓了藥,手裡拎著藥包,心裡想著家裡那位通情達理的相公,蒼白的臉色和明顯虛弱的身體。

光喝粥吃藥不行,得買點好的給他補補才行。

剛拐進東市那條菜市場主街,一個嗓門洪亮的粗獷吆喝聲,隔著老遠就傳過來了。

“瞧一瞧看一看嘞!今早現宰的肥豬,不新不要錢!前腿炒,五花燒,骨頭下水便宜賣嘞——!”

這嗓門亮的跟打雷似的,太有辨識度了。林秀兒抬眼望去,前面十幾步,“胡記肉鋪”的布幌子油漬麻花地掛著。

案板前,一個圍著塊油膩發亮皮圍裙,滿臉橫肉,壯的跟黑鐵塔似的壯漢,正高聲吆喝著招攬顧客。

這人正是原身以前在興隆賭坊的賭友之一,以前沒少一起吆五喝六。

因殺豬手法穩準狠,他手底下的豬基本沒用過第二刀,因此大夥就送他個桃花鎮,第一刀的名號。

胡一刀眼尖,一轉頭也瞥見了林秀兒。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眯起那雙小眼睛,像發現什麼稀奇似的,不敢置信的上下打量她。

“哎——!那邊那個!林大胖?是你不?”

他嗓門太大,引得周圍不少人都看了過來。

林秀兒臉上有些尷尬的擠出笑容走近:“胡大哥。”

胡屠戶這下看得更清楚了,丟下手裡的剔骨刀,三兩步從案板後繞出來,走到林秀兒跟前。

像看什麼怪物似的,圍著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

“嘿!還真是你!”他咂咂嘴,滿臉不可思議。

眼前這婦人雖然還是胖,但明顯瘦了一大圈,跟以前那個邋遢臃腫的林大胖簡直判若兩人。

“才幾天沒見,老子剛才差點沒敢認!你這……你這是掉溝裡摔瘦了?還是讓賭坊那幫孫子給揍脫相了?”

林秀兒聽了倒覺得很開心,顯瘦就好,總算沒辜負她這些天累死累活,又吃得清湯寡水。

抬手錘了他一拳:“胡大哥瞎說啥呢,我就是發過誓以後不賭了,不想再渾渾噩噩過日子了。”

他把林秀兒扯到旁邊,在她耳邊壓低聲音問道:“真戒了?我聽斜眼說,你借了賭坊十兩銀子的高利貸,真的假的?”

“嗯,真的,所以我才下決心戒賭,總不能真賣兒賣女。”林秀兒有些無奈。

“行,戒了也好,你還年輕,還完債以後還能找個人嫁了。”

“別說什麼嫁不嫁的了,胡大哥先給我割半斤五花肉,再來塊豬板油。”

“得嘞!”胡屠戶也不再廢話,轉身回案板,手起刀落,割下來塊肥瘦均勻的五花,板油也挑了最厚最白的一塊。

稱重時,秤桿尾巴翹得老高。

林秀兒付了錢,胡屠戶大手一揮,從案板底下撈出來兩根帶著不少肉筋的大棒骨,塞進她揹簍裡。

“骨頭熬湯最補,你看你才幾天就瘦成這樣,欠再多錢也得吃飯。”

林秀兒剛想問多少銀錢,他已經開始攆人了,“走走走,不要錢!哥送你的。”

這胡一刀,人看著兇悍粗鄙,性子倒是豪爽。

“那就多謝胡大哥了。”她沒再矯情推辭。

“謝啥!”胡一刀揮揮手,像趕蒼蠅似的,揮手讓她趕緊走,別妨礙他做生意。

轉頭又衝著街面吆喝開了,“買肉嘞——!新鮮肉嘞——!”

林秀兒揹著揹簍離開,穿過熱鬧的街市,她拐進一家香料鋪。

鋪子裡氣味複雜,她仔細辨認詢問了幾種常見香料的價格,心裡默默盤算。

茱萸辣、花椒、八角、小茴香……

香料大都價格不菲,這樣算下來一個雞蛋灌餅的成本,撒上調味料,刷層醬,得賣十文錢不止了。

看來,想調出獨門醬料調料,還是去後山找比較划算。

掂量著剩下的錢,林秀兒走出香料鋪,轉身進了隔壁的裁縫鋪。

“柳記裁縫鋪”的門面不大,裡面掛著些成衣和布匹。

一個三十出頭,面容斯文,穿著半舊細布長衫的男人正低著頭,就著窗戶光穿針引線。

這就是裁縫鋪的老闆兼裁縫,柳三針,也是原身在賭坊的熟人之一。

因一手好繡活和慢條斯理的性子,賭坊裡那些賭鬼都喊他老嫂子。

聽見門響,柳三針抬頭,看見瘦了一大圈的林秀兒,也是差點沒認出來。

“林大妹子?真的是你?”

林秀兒走到櫃檯前:“柳大哥,我想請你,給我家……那位做身合身的衣裳。”

柳三針挑了下眉梢,放下針線,拿起尺子:“你那位?不是聽說……”

林秀兒家男人摔死的事,別人不知道,他們這些賭坊的常客多少還是知道的。

“人只是失蹤了,前兩天又回來了。”林秀兒說得含糊。

柳三針“哦”了一聲,沒再多問。

“尺寸有麼?”

“我也是走到這裡,臨時想起來他衣服不太合身,想重新給他做一身。”

林秀兒比劃了一下:“比你高半頭,肩膀寬些,腰……差不多。”她儘量回憶著給男人換藥時看到的身形。

柳三針一邊聽,一邊在紙上記下幾個數,嘴裡嘖嘖兩聲:“真沒看出來,你這丫頭還知道疼人了。”

他語氣說不上是調侃還是感慨,“行,粗布襖褲一身,給你便宜點,算八十文。先付三十文定錢,三天後來取。”

林秀兒數出三十個銅板給他。

柳三針收了錢,看了她一眼,慢吞吞補了一句:“聽說張麻子前幾天上你家了?悠著點,趙天霸那人不是好惹的。”

林秀兒:“嗯,我知道,多謝柳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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