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順利還錢(1 / 1)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和遠處大堂裡模糊的骰子聲。
直到過了幾息,白璟川嘴角才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他終於伸手,拿過那個布包,開啟,露出裡面一堆碎銀和銅錢。
他掃了一眼,也沒細數,就放到了一旁。
拿起毛筆,蘸了蘸墨,翻開面前的賬本,找到“林秀兒”那一欄,在名字上劃了一道長長的墨線,表示賬目已清。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林秀兒,目光裡那抹深意又浮了上來,像水底的暗流。
“賬清了,本金十兩收訖。林娘子,好自為之。”
白璟川的眼神幾經變幻,那股子陰沉裡似乎夾雜了更多難以捉摸的算計與權衡。
他沒有提利息,也沒有任何為難,乾脆利落得讓林秀兒都有些意外。
意外這白先生,今天腦子壞掉了嗎?怎麼這麼好說話。
她站在桌前,看著白璟川,大眼瞪小眼的呆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
看對方一臉認真的樣子,不像作假。她也不敢多話,趕忙點點頭:“哎,多謝,有勞白先生了。”
說完,拉著平安轉身就走,像是生怕這姓白的突然反悔一般。
一路快走,直到出了興隆賭坊,重新站在陽光明媚的街道上,林秀兒才吐出一口濁氣,感覺外面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忍不住抓住平安的手臂,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燦爛笑容。
“太好了夫君!這筆債總算還清了!而且比預想中的還要順利!”
林秀兒本來已經打算好,如果他們非要利息的話,就給他三兩,好息事寧人。
沒想到這姓白的,今天這麼好說話,只收了本金,一點沒為難她們。
整個還錢過程,順利的讓林秀兒都覺得有點不真實。
平安看著她開心的樣子,冷峻的眉眼也柔和了些,反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嗯。了了一樁心事。現在,去衙門?”
“對!去衙門!”林秀兒鬥志昂揚,眼睛亮晶晶的,“對,看看那園子,是不是真的只要三兩。”
走在路上,雖然心頭還是有些不真實,但她已經打定主意,以後絕不踏入賭坊半步,管他們有什麼陰謀,自己躲遠點就是了。
桃花鎮不算大,走快些,從東頭到西頭,也就兩炷香的工夫。
鎮東是最熱鬧的地方,因為臨著碼頭。
桃花鎮的碼頭雖比不得那些大埠頭,但每日裡南來北往的貨船也有不少,運糧的、運鹽的、運布匹山貨的,都在那兒停靠。
碼頭邊上自然就聚起了一條東大街,全是鋪子。
糧行、布莊、雜貨鋪、茶樓、酒館,還有幾個專做船客生意的客棧。
萬福茶樓就在這條街上,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對著碼頭方向,二樓臨窗的雅座能看見河上來往的帆影。
興隆賭坊,也在鎮東,但不在東大街的正街上。
它藏在東大街後面一條叫柳樹巷的小巷子裡。
鎮上的住戶,連商帶農,約莫兩三百戶,千把口人。
從碼頭過去,要穿過兩條窄弄,拐三個彎,才能看見那扇褪了色的紅漆門。
這地方鬧中取靜,當初開在這兒,估計也是圖個不張揚。
畢竟賭這東西,明面上官府不管,但也不好太招搖。
鎮子中央,是桃花鎮的行政中心。
一條十字街橫貫東西南北,西邊一條街有個小小的集市,平日裡賣菜的、賣針頭線腦的都在那兒擺攤。
往北走幾步,就是鎮衙——灰牆黑瓦,門口兩棵老槐樹,鳴冤鼓和石獅子擦得鋥亮。
衙門前頭那條街,都管它叫縣前街。
不長,也就二三十丈,除了衙門,還有幾戶人家,都是鎮上有頭有臉的人住著。
從縣前街往南拐,穿過兩條巷子,就是南街。
吳府在那兒,還有幾家小戶。
南街比東街清淨許多,住的多是本地坐地戶,不是做買賣的。
鎮西,就冷清了。
原本也是有些住戶的,可自從那荒園鬧鬼的傳聞傳開,這些年搬走的搬走,加上沒人敢來蓋新房的,漸漸就只剩些零散的舊屋。
要不是學堂還在這邊,估計連這些零散的老住戶也要想方設法搬走了。
往西走穿過幾條小路,就能看見那座藤蔓纏梁、野狐做窩的舊園子了。
出了鎮子再往西四五里,便是那片老墳坡了。
桃花鎮的衙門,是一座灰撲撲的青磚建築,門前兩棵老槐樹遮出一片陰涼。
灰色的磚牆有些斑駁,但門口的鳴冤鼓和兩個石獅子倒是擦得鋥亮,透著一股“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官家威嚴。
大門敞開,裡面隱約可見幾株歪脖子樹,枝條隨意地伸展開來。
林秀兒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心裡還是有些緊張的,深吸一口氣,拉著平安跨進了門檻。
進門是個不大的院子,地上鋪著青石板,縫隙里長著些零散的雜草。
兩側是低矮的廊房,隱約能看見幾個穿皂衣的衙役在裡面或坐或站。有的在喝茶,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瞌睡。
正前方是大堂,門敞著,能看見裡面的“明鏡高懸”牌匾和公案。
“站住!幹什麼的?”
一個正在廊下曬太陽的年輕衙役見了他們,懶洋洋地起身,手裡的水火棍往地上一頓。
林秀兒見狀,立刻堆起笑臉,福了福身。
“差爺好,民婦想打聽一下,鎮西那處荒園發賣的事兒,該找哪位大人?”
年輕衙役微微皺眉,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身後的平安身上停了停,隨即往裡一指:“找梅師爺,往東走,頭一間就是他的值房。”
林秀兒道了謝,和平安順著指引往東走。
東側的值房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寫著“簽押房”三個字。門半掩著,隱約能聽見裡面撥弄算盤珠子的聲音。
林秀兒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傳來一個略顯散漫的男聲。
推門進去,裡頭房間不大,堆滿了各種卷宗和賬冊。
靠窗一張書案後,坐著一個四五十歲、留著山羊鬍的男人,穿著灰色儒衫,戴著方巾,正低頭撥弄算盤。
正是梅良辛梅師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