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金色的椅子（1 / 1）
菜吃得差不多了，南宮宸放下手裡的茶杯，收起剛才玩笑的表情，拉著林秀兒的手，神色認真起來。
“璇兒，你打算什麼時候，帶著小寶跟爹回去？”
林秀兒愣了一下。
南宮宸眼裡帶著期待：“朕都想好了，回去封你做昭寧長公主。怎麼樣？”
“昭者，明也；寧者，安也。願你往後的生活，光明安寧。”
林秀兒沒立刻回答。
她抬起頭，看向西屋的方向。
那屋子的門虛掩著，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王氏心情不好，剛才林秀兒進去送粥的時候，看見她坐在床邊發呆，眼睛還紅紅的。
二十多年了，她守著那個秘密，把她當親閨女養大。
現在突然說要走……
林秀兒收回目光，看著南宮宸。
“爹爹，”她輕聲開口，“不是我不想跟您回去。”
林秀兒指了指西屋的方向。
“您也看到了，娘一個人辛苦把我養大不容易。我要是就這麼走了，她會傷心的。”
南宮宸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西屋，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點點頭。
“爹爹知道，你是個孝順的好孩子。”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那王氏雖不是親孃，卻也是養育之恩，爹爹不能因為這個立刻逼迫你回去。”
林秀兒心裡一鬆。
南宮宸接著說：“既然你不想走，那爹爹帶小寶回京，總可以吧？”
林秀兒愣住了。
南宮宸認真地看著她。
“那孩子書讀得不錯，爹剛才看他寫的字，筆劃雖稚嫩，卻有幾分風骨。”
“到了京城，爹會給他找最好的老師來教導他，比在這小鎮的書塾強百倍。”
林秀兒張了張嘴。
她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這小鎮的學堂，就一個老童生一個年輕秀才，能教的東西有限。小寶那麼聰明，不該被埋沒在這裡。
“可是爹，小寶還那麼小，才四歲。每天睡前要給他講故事，早上醒來要找娘。”
“要是去了京城那麼遠的地方，那麼久見不到我……”
她心裡湧起一陣不捨，眼眶有些發熱。
南宮宸看出她臉上的為難。
他拍拍她的手，放緩了語氣。
“這樣，今晚就讓小寶跟我睡。看他喜不喜歡我這個外公。”
“明早你再問他，願不願意跟爹走。”
“要是他自己願意，你就讓他走。”
“要是他不願意，爹也不強求。”
林秀兒點點頭。
南宮宸笑了，又恢復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樣，自己朝東廂走去。
小寶正趴在床上翻一本小人書。
門開著，他敲敲門窗，笑呵呵地問:“小寶，今晚外公睡你這屋好不好？”
小寶眨眨眼，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床，點點頭:“好呀！小寶的床很大，兩個人睡得下！”
南宮宸笑了，坐到床邊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院子裡，林秀兒和裴照收拾碗筷。
謝淮安拎著剩下的半壺酒，腳尖一點，輕輕一躍落在屋頂，坐在屋脊上，對著月亮發呆。
林秀兒一邊洗碗一邊問裴照:“要不今晚我和小禾睡一屋，你和那個誰擠一擠？”
裴照淡淡瞥了一眼屋脊上曬月亮的人，搖搖頭:“別管他，他晚上要值夜。”
林秀兒洗碗的手頓了頓。
以前他失憶的時候，她還能心安理得跟他睡一屋。可現在……
“可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你又不是我真的相公。”
她低著頭繼續洗碗，耳根卻有點熱。
裴照放下手裡的碗，轉身看著林秀兒的眼睛，往前逼近一步。
林秀兒被他看得有點慌，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上碗櫃。
“怎麼，”他低頭看著她，“姐姐這麼快就嫌棄我了？”
林秀兒心跳漏了一拍。
裴照湊近了些，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你那位真相公，現在還在詔獄裡關著呢。要不要我傳話，給他留具全屍？”
林秀兒猛地睜大眼睛，抬起頭看著他。
“什麼？詔獄？”她聲音都變了，“他不是摔下懸崖死了嗎？”
裴照彎唇笑了笑，一手攬上她的腰，把人往懷裡帶了帶。
“想知道？”他聲音有些低啞，帶著點勾人的尾音，“那要看姐姐今晚乖不乖了。”
………
第二天一早，林秀兒扶著自己的腰，從床上爬起來。
瞪著旁邊那個神清氣爽的男人，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騙子”。
這混蛋折騰了她一夜，正事卻沒說多少。
每次她問，他就低頭親一口，說“急什麼”。
等天都快亮了才慢悠悠丟下一句:“想知道真相，就早點去京城。”
“不然，那謝淮安審起人來沒輕沒重的，去晚了，恐怕那小白臉撐不到你去。”
林秀兒氣得牙癢癢，可腰又酸得厲害，連罵人都沒力氣。
東廂房裡，南宮宸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小寶已經自己把小衣服疊好，整整齊齊塞進小包袱裡。
他仰著小臉，一臉認真:“孃親，小寶要跟外公去外面闖蕩一下，見見世面，不要太想我哦！”
這個沒良心的小叛徒，這麼快就倒戈了。
林秀兒翻了個白眼，不明白他一個四歲的幼崽，哪來那麼重的江湖氣？
“哦，差點忘了，外公還說，他家有一把金色的椅子，想請小寶去坐坐。”
小寶瀟灑轉身，只留下目瞪口呆的林秀兒。
碼頭上，船已經準備好了。
林秀兒與南宮宸告別。
謝淮安抱著小寶站在南宮宸身後。
也不知他那黑金面具是不是專門防她用的，自從林秀兒戳破他身份後，已經徹底不戴了。
這會兒陽光照在他臉上，眉目清俊，倒比昨夜更好看了些。
南宮宸拍拍她的肩，笑呵呵地說:“閨女啊，動作快點，安排好家裡的事趕緊來京城。”
“不然錯過了好戲，可別說爹爹沒等你。”
林秀兒現在被他們勾得好奇死了。
京城到底都有誰在啊？
她那本來應該死了的前夫，怎麼跑詔獄裡去了？
她點點頭:“行行行，等我把幾個哥哥接來，教會他們做滷味了，就去京城找你們。”
船要開了。
小寶趴在謝淮安肩上，朝她揮揮小手:“孃親要快點來哦！吃不到你做的飯飯，小寶會餓瘦的呦！”
他嘴上這麼說，眼裡卻沒有半點留戀，全是對外面世界的嚮往和興奮。
林秀兒看著那張興奮的小臉，又好氣又好笑。
船緩緩離岸，順著水流遠去。
裴照站在她身邊，攬著她的肩。
“走吧，胡大哥他們還在等我們。”
林秀兒點點頭。
船越走越遠，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天水相接的地方。
她最後看了一眼天邊那個方向，轉身，跟他一起往回走。
碼頭上人來人往，船來船往，日子照常過。
但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