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先帝的貴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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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德寶撇著嘴,堵在大門前:

“那可不行!冷宮禁地,閒人嚴禁入內!”

胡皋語氣森然:“我前任梅攬之,就因為裝大屁眼子,昨晚被陛下降旨亂棍打死了。我跟你展開說說,他是怎麼咽的氣?”

“陛下近來,格外在意宮裡的整潔,知道不?”

對大多數太監來說,皇帝的威懾力還是很大的。

魏德寶不情願地讓開門口:

“進去別磨蹭,快點出來。”

胡皋邁步跨過門檻。

春蘭掙扎著爬起,踉蹌跟了進去。

冷宮院子荒得不成樣子。

青石板縫裡冒出的野草,足有一米多高。

正殿門板歪斜著,一股黴味加塵土氣,嗆得人嗓子發癢。

內殿寢房裡更是淒涼。

一張硬板床擺在角落,床上薄被破了好幾個洞,露出發黑的棉絮。

床上之人聽見動靜,吃力地側過臉。

是個年輕女子。

瘦得顴骨凸起,眼窩深陷。

身上單衣打著補丁,布料薄得透光,光著雙腳。

見陌生男子闖入,她身子劇烈顫抖。

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

“主子別怕!”

春蘭急忙解釋:“這位是直殿監的胡領班,是好人……”

胡皋走到床前,語氣溫和:“娘娘何以被囚在此?”

“……我乃先帝貴妃,孟菀夕。”

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冊封那晚,先帝剛脫下衣裳……就駕崩了。周太后說我克君……不容分說,打入了冷宮。”

胡皋心頭一震。

比竇娥還冤!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女帝說過,她爹病重三年,身子早就垮了。

都那熊樣了,還要冊妃臨幸。

廁所裡點燈,找死!

好比香爐公主,自己身子骨不行,偏要玩花樣。

能怪誰?

同為貴妃,魯大車活得多滋潤。

再看這孟菀夕。

怎不讓人唏噓……

按理說,自己不該多管閒事。

可師父教誨過:

路見不平,繞道非君子。

見死不救,枉披人皮……

胡皋轉頭看向春蘭。

小丫頭不過十五六歲,瘦得跟魯玉似的,站著直打晃。

“我現在就去弄吃的。”

胡皋疾步來到大門前,對魏德寶道:

“孟妃快不行了,今日的飯食,趕緊拿來。總不能真讓人餓死。”

魏德寶一聽就火了:“她是太后欽點的罪妃……”

“太后讓你勒索了?太后讓你剋扣米糧了?”

“如果陛下知道內官監的管事,把冷宮當私庫,中飽私囊……魏公公,您猜猜,陛下會怎麼想?”

魏德寶臉色變了變,語氣軟了一些:“胡領班,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私見罪妃,就不犯忌?”

胡皋暗自咬牙。

媽的!

梅攬之、魏德寶……沒一個好鳥。

整個太監繫統,怕是爛到根了。

遲早把這群敗類,全清乾淨……

可眼下,不能動硬的……

胡皋換了副口氣:“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冤家多堵牆。我想和魏公公交個朋友,給個面子,把今天的飯食給了。”

魏德寶轉了轉母狗眼,彎腰拎起腳邊一個破舊木食盒。

“既然胡領班都這麼說了,下不為例,往後還是老規矩。”

胡皋接過食盒,轉身進了冷宮。

開啟盒蓋。

四個硬邦邦的冷饅頭,一碗清湯寡水的菜葉湯,一碟黑乎乎的酸黃瓜。

胡皋心裡不是滋味:“湊合吃一口吧。”

“多謝恩公……您、您真是菩薩轉世……”

春蘭熱淚盈眶,腿一軟就要下跪。

胡皋連忙扶住她:“舉手之勞,快起來。”

春蘭抹著淚,扶起孟菀夕,遞過一個饅頭。

孟菀夕抬頭看向胡皋,無神的眸子裡淚光閃動:“恩公……”

“先吃飯。”胡皋擺手。

孟菀夕這才接過饅頭,小口咬了一下。

“春蘭,我自己能坐,別管我,你也吃。”

她伸手摸了摸春蘭的臉,“跟著我,受苦了。”

餓了吃糠甜如蜜,飽了吃蜜蜜不甜。

主僕二人就著涼湯,狼吞虎嚥。

不過是些粗劣吃食,卻吃得如同美味珍饈。

胡皋鼻尖有些發酸。

一頓飽飯,就能讓人感恩戴德。

春蘭忠心,孟菀夕也懂得體恤下人,本性應當不壞……

可是。

坊間都說,周太后並非刻薄狠辣之人。

先帝之死,真能讓她把無辜的人,關了一年多?

會不會有其他原因?

二人吃完,孟菀夕臉上有了點血色。

胡皋拉過一把歪腿凳子坐下:“孃家還有哪些人?如今在何處?”

孟菀夕神色黯然,眼眶又紅了。

“家父孟浩然,原是內閣大學士。受我牽連……被革職抄家,流放三千里。”

“家兄孟強,在冀州節度使武元彪麾下任偏將。武節度使力保,兄長才未受波及。”

胡皋點點頭。

大炎十鎮節度使,有鎮國王黨羽,有保皇派,也有中立觀望的。

冀州武元彪實力不弱,保個偏將不算難事。

可能是賞識孟強才幹,或者和孟家舊有情分。

亦或是想借此收攏人心……

胡皋心中一動。

要是能收服孟貴妃。

將來或許可以透過她兄長,拉攏冀州勢力……

“娘娘對鎮國王……怎麼看?”

他得確認,孟菀夕和高峻有無瓜葛。

“鎮國王?!”孟菀夕身子一震,臉上浮起悲憤。

“就是他,將我送進宮的!”

胡皋一怔。

“細說說。”

孟菀夕攥緊破舊的被角,顫聲道:

“先帝駕崩前一天,鎮國王來府上,勸家父將我獻入宮中。他說……日後可光耀門楣,孟家也能更受器重。”

“鎮國王權傾朝野,家父不敢違逆。”

“先帝見我容貌……當即冊封貴妃。誰知當晚就……”

說到這裡,孟菀夕泣不成聲。

胡皋腦中飛快串聯。

先帝病危時,鎮國王進獻美女。

擺明了想用美色催命,讓皇兄早點歸西。

周令儀不是迷信,是把孟家當成高峻一黨來清除。

剋死皇帝的罪名太大,高峻也不好出面保。

又或者過河拆橋,坐視孟家遭難?

狗賊!

頭頂流膿,腳底生瘡,壞到骨子裡了!

“娘娘,你覺得鎮國王這人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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