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南京驚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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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七,黃昏,南京文華殿偏殿。

窗外的日頭正往西墜,把殿內鋪著青磚的地面染成一片暗金。

朱慈烺坐在書案後,手裡捏著一份剛謄抄好的《資治通鑑》節選,墨跡還沒幹透。

經歷了這幾個月的在南京監國生涯,他的性子磨得沉穩了許多。

於此同時,他身前站著三個人。

左手邊是南京兵部尚書、東閣大學士史可法,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袍,面容清癯,此刻的正低頭看著一份公文,眉頭蹙得很緊。

右手邊是南京戶部尚書李邦華,老頭兒捂著嘴低聲咳嗽,臉上帶著病態的潮紅。

最前頭躬身侍立的,是南京守備太監韓贊周,一張白淨的臉在暮色中看不出表情。

南京雖然只是陪都,但崇禎基本上將南方的諸事都砸了過來。

若是朱慈烺當時答應趙之龍,絕對是下一個東晉。

突然。

“報!!!”

一聲帶著長途奔襲後力竭味道的吼聲,打破這裡的寧靜。

“北疆八百里加急,山海關、寧遠大捷!!!”

一名風塵僕僕的信使,幾乎是撲進殿門的。

“嘩啦!”

朱慈烺猛地站起來,帶倒了身後的椅子。

史可法、李邦華也同時起身。

韓贊週一步上前,接過信筒,驗看火漆完好,這才轉身,雙手呈給朱慈烺。

朱慈烺的手有點抖。

他用力吸了口氣,才穩住,撕開火漆,抽出裡面厚厚一疊軍報。

目光掃過第一行,他的眼睛就瞪大了。

再往下看,呼吸越來越急促。

“父皇...父皇真的擊潰了豪格八萬大軍,陣斬過萬,還收復寧遠,奪回覺華島!”

他喃喃念著,心中湧起一股被壓在心頭幾個月的巨石猛地掀開的暢快感!

“贏了!真的贏了!”

他抬頭,看向史可法,眼睛亮得嚇人:“諸位來看!”

“父皇在北邊打贏了!打贏了!!!”

史可法接過軍報,快速掃過。

他的臉色,卻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不僅沒有喜色,反而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李邦華也湊過來看,看著看著,咳嗽得更厲害了。

“史先生?”

朱慈烺察覺到不對,臉上的興奮漸漸凝固,問道:“怎麼了?這是大捷啊!”

“你們怎麼看起來不高興?”

史可法放下軍報,沒回答,卻看向韓贊周。

韓贊週會意,對殿內伺候的小太監揮揮手。

小太監們低頭,魚貫退出,殿門被輕輕掩上。

“殿下。”

史可法這才開口:“此捷,於國是天大的喜訊。”

“可對南京,對殿下您,恐怕是催命的驚雷。”

朱慈烺愣住了,問道:“史先生何出此言?”

“陛下在宣府怎麼幹的?”

“抄惡紳,殺貪官,清田畝。”

“在大同又是怎麼幹的?”

“斬姜瓖,肅邊軍,奪權柄。”

“那在山東又是怎麼幹的?”

“濟南李健驊,曹州劉之基,登州周文望都是一路殺過去,一路抄過去。”

“如今北疆大勝,陛下聲威如日中天。您說,陛下的下一個要清理的,會是哪裡?”

朱慈烺腦子裡“嗡”的一聲。

一個答案,不受控制地跳出來——江南。

是那些田連阡陌、富可敵國、把持漕運、操縱鹽茶、在南京六部九卿裡盤根錯節的江南官紳!

是那些嘴上喊著忠君愛國,背地裡卻恨不得崇禎永遠別回來的東林“清流”!

是那些趴在江南這塊最肥血肉上,吸了上百年血的蠹蟲!

父皇在北邊砍人抄家,刀刀見血。

這些人在南邊,難道會坐以待斃?

“他們...他們敢?!”

朱慈烺臉色白了,聲音卻虛了幾分。

“他們有什麼不敢?”

李邦華咳著,啞聲道:“殿下別忘了,南京守備勳臣,操江提督,南京兵權,大半在趙之龍那幫人手裡。”

“咱們手裡有什麼?史尚書這個空頭兵部尚書?老臣的一腔正氣?還是韓公公那幾百番子?”

說到這裡,李邦華頓了頓,慘然一笑:“真要撕破臉,他們一聲令下,這文華殿咱們恐怕都出不去。”

一瞬間,殿內一片寂靜。

窗外最後一絲天光也被吞沒,黑暗一點點漫了進來。

韓贊周默默點亮了燭臺。

燭火跳動,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就在這時。

韓贊周忽然從袖子裡摸出一封薄薄的信。

“殿下,史部堂,李部堂。”

“就在一個時辰前,在揚州至南京的官道上,截了一匹快馬。”

“騎馬的是個鹽商打扮的夥計,身上搜出這個。”

他將信遞給朱慈烺。

朱慈烺接過,抽出信紙。

信很短,只有寥寥數行:

“北廷大勝,南人末日將至。事急矣!”

“許兄、陳兄,望速決!”

“中秋前後,務必並舉!”

“擁潞王以保江南富貴,在此一舉!”

看到這些,朱慈烺的手抖得厲害。

信紙飄落在地。

他猛地抬頭,眼睛赤紅,抓起案上的茶盞,狠狠砸在地上!

“砰!”

瓷片四濺!

“父皇在北疆血戰!他們在幹什麼?!”

“他們在想著分裂山河,擁立偽王,保他們的富貴!!!”

“他們還是人嗎?!”

“他們讀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史可法靜靜看著他發洩。

等朱慈烺喘著粗氣停下來,他才緩緩彎腰,撿起那封信,重新放在案上。

“殿下,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

“趙之龍敢寫這封信,敢派人往外送,說明他已經不怕被發現了。”

“或者說他覺得就算被發現,也無所謂了。”

“因為南京的刀,在他手裡。”

朱慈烺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渾身發冷。

恐懼,像無數只冰涼的手,順著脊椎爬上來,攥住了他的心臟。

是啊,刀在別人手裡。

他只是砧板上的魚肉而已!

南京守備兵馬,名義上歸他這太子節制,可實際帶兵的,都是趙之龍的親信。

南京京營三萬,能聽調的,不到三千。

剩下的呢?

趙之龍一聲令下,讓他們砍誰,他們就會砍向誰!

“史先生,我們...我們怎麼辦?”

他畢竟才十六歲。

年前,他還是個養在深宮、只知道讀書習字的太子。

突然被父皇扔到南京監國,面對的是積弊百年、盤根錯節的江南官場,是一群笑臉背後藏著刀子的老狐狸。

現在,這群老狐狸要掀桌子了。

他要怎麼辦?

史可法看著他蒼白驚恐的臉,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忽然撩起袍角,朝著朱慈烺,直挺挺跪了下去。

“史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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