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人間地獄(1 / 1)
第二天一早,林硯秋召集村裡人,宣佈了自己要去海河縣的訊息。
眾人一聽,頓時炸了鍋。
“林爺,你去海河縣幹啥?”
“聽說那邊有倭寇,可危險了!”
“林爺,你不能去啊!”
李開山更是直接站了出來,“秋兒哥,我跟你去!護村隊的兄弟,都跟你去!”
“對!咱們都去!不能讓林爺一個人冒險!”
“我也去!”
“還有我!”
“林爺,帶上我們!”
一時間,群情激憤,所有人都搶著要去。
林硯秋擺擺手,示意眾人安靜。
“諸位鄉親,聽我說。”
“這次去海河縣,是知府大人的命令。”
“不是去玩,是去打仗。倭寇心狠手辣,殺人如麻,去了可能會有危險。”
“所以,我不強求。願意去的,站出來。不願意去的,留在村裡,好好幹活,看好家。”
話音剛落,李開山第一個站了出來。
緊接著,王瘸子、張三牛、李鐵柱......一個接一個,全都站了出來。
林硯秋看著眼前這些人,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真心為村裡人付出,村裡的人,也真心實意的跟他幹。
“好!”
“李大哥,你挑四百個手腳利落的,帶上傢伙,三天後出發。”
李開山大聲應道:“是!”
林硯秋又看向其他人,“剩下的人,留在村裡,繼續燒水泥、做肥皂。作坊不能停,鄉親們的日子還要過。”
眾人紛紛點頭,大聲應是。
…………
三天後,青山村村口。
四百條漢子站得筆直,黑壓壓一片,像一堵人牆。
打頭的兩百人,是李開山從護村隊裡挑出來的精兵。
這些人跟著林硯秋打過土匪,護過村子,身上帶著一股子剽悍之氣。
站在那兒,眼睛都不眨一下,腰桿挺得筆直。
後面兩百人,是新招的青壯。
雖然沒上過戰場,但這些日子跟著護村隊操練,倒也像模像樣。
林硯秋站在隊伍前面,一身勁裝,腰裡挎刀,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兄弟們,今兒個咱們去海河縣,幹什麼,想必你們都知道了。”
“打倭寇。”
“倭寇是什麼東西?是殺人放火的畜生!是禍害咱們百姓的雜碎!”
“咱們這一去,可能會有死傷,可能回不來。怕不怕?”
四百人齊聲吼道:“不怕!”
林硯秋點點頭,“好樣的。”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這一趟,不是去遊山玩水。倭寇兇殘,刀槍無眼。誰要是怕了,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出了這個村,再想退,就是逃兵,軍法處置!”
隊伍裡鴉雀無聲。
沒有一個人動。
林硯秋眼裡閃過一絲欣慰。
趙有成站在一旁,看著這陣仗,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四百人啊,他趙家養的那些護院加起來也不到一百。
這林硯秋,到底是怎麼把這些泥腿子練成這樣的?
林硯秋走到他面前,抱拳道:“趙公子,村裡的事,就拜託你了。”
趙有成連忙回禮,“林班頭放心,水泥作坊和肥皂作坊,我一定給你看好。賬目每日一清,物資按月運送,絕不敢有半點差池。”
林硯秋點點頭,又看向他身後。
那裡站著一百來號人,都是趙家派來的護院和家丁。
打頭那人,三十來歲,身材魁梧,一臉憨厚。
林硯秋看著那張臉,忽然笑了。
“趙大哥,好久不見。”
趙峰嘿嘿一笑,“林班頭,又見面了。”
這人正是當初跟著林硯秋打過山匪的趙峰。
隊伍開拔。
四百人加上趙家的一百人,整整五百號人,浩浩蕩蕩往東南方向而去。
林硯秋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青山村的方向。
村口,三道纖細的身影站在晨光裡,一動不動。
雖然隔得遠,看不清面容,但他知道,那是李欣欣、李悅悅還有藍娘。
他抬起手,遙遙揮了揮。
那三道身影也抬起手,揮了揮。
林硯秋心裡一暖,轉過身,策馬前行。
“等著我。我一定會平安歸來,為當年的舊案,討一個公道!”
出了青山縣,路邊的景象,漸漸變了。
起初只是偶爾看見幾個衣衫襤褸的流民,蜷縮在路邊,眼神空洞。
後來流民越來越多,三五成群,拖家帶口,面黃肌瘦,眼窩深陷。
再後來,路邊開始出現屍體。
有的蜷成一團,有的仰面朝天,有的已經腐爛發臭,引來一群烏鴉“呱呱”叫著啄食。
林硯秋第一次看見那些屍體時,眉頭緊皺。
這災荒年景,他在青山村待了這麼久,也不是沒見過窮苦人。
可青山村有他帶著,好歹能吃飽飯。
怎麼一出青山縣,就成了這樣?
“林班頭,你不在外面闖蕩,不知道外面的世道。”趙峰緩緩說道,“府城還好,歌舞昇平。一般的縣城,百姓也能吃飽穿暖。”
“最慘的就是下面偏僻的村子。”
“十室九空,路有餓殍!”
彷彿是印證趙峰的話,隊伍剛路過一個村子。
村子已經空了。
房屋倒塌,雜草叢生,幾隻野狗在廢墟里刨食,見有人來,齜牙咧嘴地叫了幾聲,被護村隊的隊員一恫嚇,這才轉身跑了。
林硯秋勒住馬,看著這片廢墟,久久不語。
李開山湊上來,聲音沉重道:“秋兒哥,這村子好像遭過災。”
趙峰面無表情道:“不是天災,是人禍。你們看屍體身上的傷,那是刀傷!”
林硯秋翻身下馬,走進廢墟。
殘垣斷壁間,還能看見一些生活痕跡。
一口破鍋,半截碗,一件爛得不成樣子的衣裳。
牆角,一具小小的骸骨蜷縮著,看身形,是個孩子。
林硯秋蹲下身,看著那具骸骨,拳頭慢慢握緊。
那孩子的手裡,還攥著一塊樹皮。
但胸口上,有一道狹長的貫穿傷。
他到死,也沒能吃上一頓飽飯!
“此地已經是海河縣地界,是不是那些倭寇乾的?”李開山咬牙問道。
趙峰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看了一眼那狹長的貫穿傷,便知曉是武士刀造成的。
“這群畜生!”李開山咬牙罵道。
林硯秋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
“走吧。”
“我要看看,錢如海到底怎麼當的這個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