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我只想當個普通人,奈何世道如此(1 / 1)
“我說!我說!”
錢如海尖聲喊道。
林硯秋示意趙峰停下。
錢如海大口喘著氣,臉色慘白如紙。
“說。”林硯秋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是三皇子,他說,只要我舉報李崇文貪墨,事後保我升官。”
林硯秋的眼睛眯了起來。
“理由。”
“李崇文是太子殿下的人,李崇文貪墨,三皇子趁機對太子發難。陛下訓斥太子,罰他禁足三個月,就連禁衛軍統領一職,也從太子手上,移交給了三皇子。”
林硯秋的瞳孔驟然收縮。
三皇子?
太子?
禁衛軍統領權?
他的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此時如雷鳴般,轟然炸響。岳父李崇文,一個小小的知府,何德何能驚動皇子親自出手?
原來如此。
岳父的案子,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局。
他不是目標,他只是靶子。真正要對付的,是他身後那位當朝太子!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岳父只是被波及的那條魚。
而錢如海,就是點火的一枚棋子。
錢如海癱軟在地,渾身抖得像篩糠。
剛才那句話說出來,他就知道自己完了——不是死在林硯秋手裡,就是死在三皇子手裡。
林硯秋蹲下身,一把揪住錢如海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
“三皇子親自找的你?”
“我一個小小書吏,三皇子地位尊崇,哪瞧得上我?是三皇子身邊的幕僚,周文淵。”
“周文淵?”林硯秋眯起眼睛。
錢如海說著說著,眼淚鼻涕一起下來了。
“林爺,我真的沒辦法啊!我要是不答應,他們能弄死我!”
林硯秋冷冷地看著他,“被逼的?你升官發財,也是被逼的?”
錢如海一噎,說不出話來。
林硯秋繼續問:“李崇文的貪墨證據,是誰給你的?”
“是周文淵給的。”
“那些證據是真的還是假的?”
“假的。”錢如海低下頭,“都是偽造的,官府的人查了也沒查出來。”
林硯秋的拳頭慢慢握緊。
偽造的證據,栽贓的罪名,把一個清官送進大牢,把一家老小趕出家門流落街頭——就為了爭權奪利,就為了讓太子難堪?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
“後來呢?”
“後來那個周文淵又來找過我,說殿下很滿意,讓我好好幹,以後還有重用。.”
“重用?”林硯秋冷笑一聲,“就是讓你來海河縣,勾結倭寇,禍害百姓?”
錢如海臉色煞白,“這都是周文淵的意思,我也沒辦法啊!”
林硯秋的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寒意。
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那個三皇子在背後操縱。
倭寇之患,不是天災,是人禍。
那些死去的百姓,那些被劫掠的村莊,那五百戰死的官兵,今晚倒在血泊中的三十二個兄弟——都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子,為了爭權奪利,親手葬送的!
三皇子要的,是倭寇,是混亂。
有了倭寇,朝廷就會派兵來剿。
剿倭的兵,就是消耗品。
消耗的是誰的兵?
是朝廷的兵,是太子的羽翼,是那些忠於朝廷的將士。
而他則可以趁機將自己的人,送入這些軍隊之中。
擁兵自重!
林硯秋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手背上青筋暴起。
趙峰和李開山站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
他們都是粗人,不懂什麼皇子奪嫡、朝堂爭鬥。
但他們聽懂了,那個什麼三皇子,為了上位,故意讓倭寇禍害百姓,故意讓官兵送死!
“畜生!”李開山狠狠啐了一口,“什麼狗屁皇子!比土匪還不如!”
趙峰也是滿臉怒容,“林班頭,這事兒咱們管不管?”
林硯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趙峰和李開山心裡都咯噔一下。
“管。”林硯秋淡淡道,“當然要管。”
“可是......”李開山猶豫道,“那是皇子啊,咱們平頭老百姓,怎麼管?”
“皇子又如何?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他既然不愛民,民又何必愛他?更何況,咱們的那位陛下,驕奢淫逸、窮兵黷武,老百姓已經被逼的沒有活路了!”
趙峰心頭一緊,“你的意思是……”
“既然國朝不給咱們活路,咱們就掀翻了國朝,自己掙一條活路!”
李開山和趙峰倒吸一口涼氣。
錢如海癱在地上,聽著他們說話,滿臉駭然。
“你……你要造反?”
林硯秋看著他,冷然道:“這是,官逼民反!”
“殺了他,祭旗!”
錢如海渾身一抖,“林爺,饒命!饒命啊!”
林硯秋沒理他,衝李開山擺擺手。
李開山手起刀落,“噗嗤”錢如海人頭落地,鮮血噴湧。
三皇子又如何?
皇帝又如何?
你害我岳父,害我兄弟,害這滿城百姓。
這筆賬,必須算清楚!
鮮血噴湧而出,濺了李開山一身。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隨手把刀往錢如海屍體上擦了擦,收刀入鞘。
趙峰看著地上那顆滾落的人頭,再看看林硯秋,喉結滾動了幾下,半晌說不出話來。
錢如海死了。
朝廷命官,就這麼死了。
死在他面前,死在林硯秋的一聲令下。
他知道林硯秋有膽量,有本事。卻沒想到,林硯秋的膽子竟然大到這種程度——殺朝廷命官,面不改色。
說要造反,眼都不眨。
“林班頭。”趙峰艱難地開口,聲音有些發乾,“你真的要造反?”
林硯秋轉過身,看著他。那張臉上沒有憤怒,沒有狂熱,只有一種出奇平靜的冷峻。
“趙大哥,我問你。咱們這一路走來,你都看見了什麼?”
趙峰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林硯秋替他回答,“路邊餓死的百姓,被倭寇屠戮的村莊,為剿倭戰死的官兵,還有今晚倒在血泊裡的三十二個兄弟。”
“這些,你都看見了。”
趙峰點點頭,眼眶有些發紅。
“那我再問你。這些事,是誰造成的?”
“是三皇子。”
林硯秋的聲音像一把刀,一字一句扎進趙峰心裡。
“他要爭皇位,所以要扳倒太子。要扳倒太子,就先扳倒太子的人。我岳父李崇文,就是被選中的那個靶子。”
“扳倒我岳父還不夠,他要的是更多。他要兵權,要禁衛軍,要朝堂上的話語權!”
“咱們這一路走來,看見的那些餓死的百姓,是因為什麼?是因為天災?是因為倭寇?都不是。是因為那位陛下驕奢淫逸,窮兵黷武,把老百姓的血汗都榨乾了去修宮殿、去打仗。”
“他在位二十年,打了多少仗?老百姓得到什麼了?得到的只有更重的賦稅,更多的徭役,更深的苦難。”
“他坐龍庭,吃山珍海味,穿綾羅綢緞。他的兒子們爭權奪利,為了皇位不惜勾結倭寇,殘害百姓。而老百姓呢?”
“老百姓在吃樹皮!在易子而食!在路邊活活餓死!”
“這樣的朝廷,還值得咱們效忠嗎?”
林硯秋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問。
李開山和趙峰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