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考校(1 / 1)
見兩人就差執手相看淚眼了,趙衛冕“咳咳”了兩聲,打斷這有些黏糊的氛圍。
他看向林秋白,“聽說你是益州城內最有名的才子,學識一道上,遠勝於同齡人。”
林秋白謙虛道,“這只是大家讓著林某罷了……”
幾句閒話下來,帳內緊繃的氣氛漸漸舒緩。
寒暄過後,趙衛冕便直截了當地切入正題。
他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我有一事,想問問二位。”
“都知道北境軍的根基遠在北境,此番南下西南,本就是為了平叛。”
“待戰事了結,終究要北歸。”
“二位卻特意前來投奔,所求的,究竟是什麼?”
這話問得很直白。
吳彥霖聞言,下意識側頭看向身旁的林秋白。
林秋白察覺到好友的目光,指尖悄悄攥緊了膝上的粗布衣料,眼裡露出幾分猶豫。
他垂眸沉默了片刻,唇瓣漸漸抿成一條直線。
隨即他眼裡閃現出幾分決意。
既然決定要豁出去拼一把,那就沒什麼可猶豫的。
他抬起頭來,眼底的猶豫瞬間散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破釜沉舟的堅定。
那雙本就清亮的眼睛,此刻像是淬了微光,透著幾分直指人心的銳利,直直看向趙衛冕。
“依我之見,北境軍千里迢迢南下,怕是並不只是為了平叛這麼簡單吧?”
這話一出,帳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住,連一旁的吳彥霖都屏住了呼吸,心頭猛地繃緊,手心悄悄冒出了冷汗。
可趙衛冕卻沒有動怒,反倒微微挑了挑眉。
他身子微微前傾,只是用眼神示意林秋白繼續說下去,“為何這麼說?”
林秋白看著他的神情,見他不像要動怒的樣子,心底懸著的石頭稍稍落地。
這說明自己賭對了。
既然如此,他便不再顧忌,索性將自己連日來的觀察與推測,一五一十地道了出來。
“自北境軍入主益州以來,所行之事,若是隻為平叛,未免過於麻煩了一些。”
“大軍南下,理應即刻整軍備戰,清剿叛軍殘餘,儘快平定戰事,而後班師回北境。”
“可北境軍卻並未這般做,反倒將重心放在了整頓民生之上。”
又是組織城郊百姓開荒拓田,修繕田間水利,改良農耕器具,安撫流離失所的流民。
“這樁樁件件,全都是紮根立足、長久經營的舉措,絕非臨時駐守、待戰事結束便離去的做法。”
“若是隻為短暫停留,根本無需耗費這般多的心力、物力、人力,去打理民生,穩固根基。”
“再者,”林秋白頓了一下,見趙衛冕點點頭,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他深吸一口氣,才道,“朝廷對北境軍的態度很是……微妙。”
再結合之前傳出來的朝廷與北境軍不和等傳聞。
林秋白沒說得太仔細,但該表達的意思也表達出來了。
“綜合這些所見所聞,林某才斗膽推測,北境軍此番南下,並非只為了平叛這麼簡單,而是另有長遠謀劃。”
他說得隨意,吳彥霖在一旁卻聽得心驚膽戰。
這就跟明著說,我知道你北境軍想要造反,有什麼區別?
萬一惹怒了北境軍,怕他們洩密,趙衛冕一刀砍了他們怎麼辦?
不過好在,趙衛冕並沒有生氣。
畢竟他既然敢問,就料到了這個答案。
不過這個話題確實不宜多聊,所以聽完林秋白的話後,他沒有點頭承認,但也沒有搖頭否認,只是淡淡移開了話題。
“我手底下不養閒人,你們既然來投奔我,那總得發揮你們的作用。”
“關於庶務政務,農事水利方面,你們可曾學過?”
兩人都是考過了秀才,要進場考舉子試的,所以關於這些方面的知識,自然是學過的。
所以兩人都點點頭。
趙衛冕從桌上抽出一張紙來,裡邊密密麻麻寫了不少字。
“既如此,我就考教你們一下。”
“想必你們都知道了,城外正在開荒修建梯田。”
“但益州多山地,雨季易澇,旱季又易幹。”
“依你二人之見,該如何修繕水利,才能兼顧灌溉與排澇?”
這是當下北境軍在益州推行農耕,最棘手也最實際的難題。
林秋白聽到問題之後,微微沉眉,略一思索,便從容開口。
“山地梯田,想要解決這個難題,不若依山勢修造小型蓄水池。”
“雨季積蓄雨水,旱季引水灌溉。”
“田埂兩側挖通深淺錯落的排水淺溝,雨季積水可順著淺溝匯入蓄水池。”
“既不會沖毀田壟,也能牢牢留住水源。”
“另外,臨近溪流的田地,可就地砍伐竹木,修造簡易引水木槽。”
“這般耗費並不多,卻能解百姓灌溉的燃眉之急。”
他說得極為細緻,不僅解決了旱澇的問題,還延伸到百姓如何灌溉等細節問題。
說起來,這些措施倒不是多難。
但對於不瞭解水利工程的人來說,也說不出來。
而且林秋白並非紙上談兵,還考慮到了民眾的錢包問題,提出了切實可行的方法。
趙衛冕眸底微微發亮,但沒說什麼,只緊接著又丟擲數個問題。
荒田生土如何快速培肥;流民如何安置才能兼顧農耕與秩序;市井商貿該如何梳理才能盤活民生……
每一個問題,都是當下西南政務的核心難題,也是最考驗真才實學的實務。
林秋白和吳彥霖兩人,都紛紛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其中有實用的,也有不實用的。
趙衛冕靜靜聽著,眸底的讚賞越來越濃,漸漸溢於言表。
兩人觀察細心,有眼界又懂得思考,唯一欠缺的就是實幹的經驗。
確實是兩個難得的好苗子。
待二人答完所有問題,趙衛冕放下手中的文書,“不錯,看來我北境軍又收穫了兩名將才。”
一句話,讓兩人懸了許久的心徹底落定。
吳彥霖激動地站了起來,“多謝趙統領!”
“我等定當盡心竭力,做好分內之事,絕不辜負統領的信任!”
那邊林秋白麵上看著要淡定許多。
但就看他握著椅子扶手的力道,以及那微微露出的青筋,就可看出,他內心並沒有面上這般淡定。
“你們好好學習,好好幹就行了。”趙衛冕擺擺手。
他目光落在林秋白無法動彈的雙腿上,當即轉頭吩咐,“去取一輛輪椅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