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回家（1 / 1）
朱麗葉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她看到曾經向她請教五行之道的弟子在後退，看到她曾經救下的凡人在唾罵。
她的心，一點點冷下去。
“先回宗門。”懷瑾瑜護著她，不由分說地帶她強行御劍而起。
雲曜宗，凌霄殿。
莫長青高坐主位，下方是各峰長老、親傳弟子。
朱麗葉跪在殿中，周圍是無數道目光——審視、懷疑、憐憫、冷漠。
“朱麗葉，你身懷魔氣，作何解釋？”執法長老厲聲問。
朱麗葉抬起頭，看向莫長青：“師尊，弟子並非魔族。那些力量來自異界，弟子故鄉的許多人都有這種力量，與魔族魔氣本質不同。”
有人指出問題：“故鄉許多人都有這種力量？不是來自魔界，還能來自哪裡？”
朱麗葉見他們不信，也做不到靠口舌自證清白。
她沒有將眼神留給他們，依然看著莫長青：“弟子願意接受任何檢驗……”
“不必了。”莫長青打斷她，聲音聽不出情緒，“你跟我過來。”
朱麗葉在一眾複雜的目光中，跟著他走入禁地。
只不過這次，走的是向右邊的那條路。
路的盡頭同樣是一處大陣。
“你的體質，確實特殊。本座感知到你即將現世後，偶然感悟得一古方，需以‘五行圓滿之身’入藥，可治暗傷，助我突破合體，自此正常修煉，得以飛昇。”
“你本是補天命，生來就是要犧牲自己，拯救蒼生的。你在化神前必死無疑。”
朱麗葉怔怔看著自己的師尊，看著那張始終淡漠的臉。
她忽然想起這些年的點點滴滴。
他不親自教她，卻給她最好的資源；他看似不關心，卻總在她危機時留下後手；他在她成為眾矢之的時，卻又在暗中護她周全。
原來，一切都有答案。
“所以，收我為徒，是為了養藥？”她輕聲問，眼眶發紅，卻努力不讓淚落下。
莫長青沒有回答，只是抬手，殿中陣法亮起，化作囚籠罩向朱麗葉。
“你死了，我便有能力打退魔族，拯救蒼生。”
他的聲音很輕，似乎是在告知朱麗葉，又似乎是為了讓自己的想法更堅定。
但在陣法完全被啟用前，他輕嘆一口氣。
終究是師徒一場，終究相處多年。
終究還是不忍。
“你走吧。”
莫長青丟給她一瓶丹藥，打出一道保命的傳送符。
光芒閃過，朱麗葉消失在陣法中。
“天魔逃逸！修仙界通緝！”
……
朱麗葉出現在萬里外一處荒山。
她撿起腳邊滾落的那瓶丹藥，是瓶隱匿氣息的極品“匿息丸”。
師尊最後，還是放了她。
苦笑一聲，她服下匿息丸，改換容貌，開始逃亡。
仙盟通緝令傳遍天下，昔日團寵小師妹，成了人人得而誅之的魔女。
曾經的朋友避之不及，曾經的仰慕者倒戈相向。
只有一人，在她奪得息壤，被圍困於西漠時，踏沙而來。
佛子無塵，曾在數年前受困於荒寺時，被朱麗葉一行人救下。
他一身白色僧衣，纖塵不染，手中念珠轉動。
聲音平靜卻傳遍四野：“她所使之力，雖然和魔氣相似，卻無怨念、無穢惡。諸位未見她於落星城救人，只見其形，未見其心，便妄下斷論，豈非著相？”
“妖僧！你與魔女勾結！”眾人已經被魔族打怕了。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無塵不辯，只走到朱麗葉身邊：“我與你一同離開。”
“為何幫我？”朱麗葉問。
無塵微笑：“貧僧只是，見不得不公。”
他護送她三千里，一路擊退數波追兵。
直到東海之濱。
分別時，無塵遞給她一枚佛珠：“若遇絕境，捏碎此珠，我可有所感應。”
“大師恩情，朱麗葉銘記。”
“不必。此去，保重。”
朱麗葉深深一揖，轉身飛向東海中的一處孤島。
那是在小米蘭的指引下，望潮鄉村民避世的新居所。
米蘭不知道許霜魚為什麼要和朱麗葉斷絕關係，依然把朱麗葉當做朋友。
孤島下的地下室內。
她佈下了隱匿氣息的陣法，將五種煉製神淚的材料排開。
星髓，息壤，扶桑神木，紅蓮業火，蜃珠。
按照古方，她嘗試以鍊金術煉製“神淚”。
但當她將五種材料置於陣中後，尚未開始，它們便自發飛向那支龍吟魔杖，化為五彩流光，融入了杖身。
魔杖劇烈震顫，金紋化作流動的光河，杖身呈現出五色流轉的奇異光華。
與此同時，朱麗葉腦海中湧入海量資訊。
這那是跨越世界的魔法傳承，是魔力與靈氣最終極的融合之道。
“原來如此……魔力與靈氣，本是一體兩面。所謂仙魔雙修，才是完整的大道。”
她不再壓制，放任魔力與靈力在體內交融。
金丹旋轉速度暴漲，五色光華中，漸漸染上一縷深邃的紫。
如今，她的法杖便是神淚能帶她穿越空間。
……
孤島上方劫雲再聚。
這一次，是化神劫，亦是魔導師晉升劫。
九重雷劫過後，朱麗葉破關而出，氣息已至化神中期。
她左手可引天地靈氣，右手可召深淵魔力，仙魔兩道，在她身上達成和諧。
“該去魔界了。”她望向西方。
既然全天下都說她是魔，那她便以魔的身份，去魔界要一個答案。
關於魔族顛覆人界的計劃，關於那些被汙染的靈脈，也關於……她心中那個隱隱的猜測。
穿越虛空裂縫，朱麗葉踏入魔界。
這裡並非想象中漆黑汙穢，反倒有另一種秩序的瑰麗與詭異。
她憑藉魔力偽裝，混入魔族城池，一步步接近權力中心。
半年潛伏，她終於接觸到核心機密，也得知了那個令她渾身冰涼的真相：
迷霧大陸，那個她出生的世界，那個只有少數人擁有魔力的世界——竟是魔族在數千年前圈養的“養殖場”！
魔族在迷霧大陸設下結界，讓人類在迷霧中掙扎求生，讓“魔力”成為稀有天賦。
最初，每當大陸上有天才突破限制，試圖驅散迷霧時，魔族便會暗中干預，讓那些人“意外”隕落。
後來，他們乾脆設立魔女制度，讓最有天賦的人走進迷霧，便可為大陸換得百年安寧。
而他們則可以魔女享用的天賦，享用精純的魔氣，以及魔女本身。
“妹妹……”朱麗葉握緊魔杖。
她不再隱藏，仙魔之力全開，一路殺向魔界皇都。
所過之處，魔將潰敗，魔軍俯首。
魔族將七百年前斬落的魔皇殘肢，從大陸各個角落放出。
拼湊成一個空有實力，沒有意識的強大怪物。
最終，她站在了魔尊殿前。
現任魔尊是一尊高達十丈的猙獰魔神，氣息已至合體巔峰。
身邊站著那個上任魔尊的軀殼。
但朱麗葉無懼，五色真氣與紫府魔力同時運轉，仙魔之力匯成一道包含大道氣息的灰色光束。
“破！”
兩任魔尊的胸膛被洞穿，發出不甘的咆哮，轟然倒下。
朱麗葉踏入殿中，找到了控制迷霧大陸結界的核心陣盤。
她以魔杖為筆，以仙魔之力為墨，開始篡改陣法。
七日七夜後，陣盤碎裂。
與此同時，遙遠的迷霧大陸，籠罩了千年的迷霧開始緩緩消散，久違的陽光灑落大地。
穿過重新穩定的空間通道，朱麗葉回到了迷霧大陸。
……
故鄉已變了模樣。
迷霧消散後，人們發現大陸遠比想象中廣闊。
山川河流，萬物復甦，朱麗葉把原本藏匿在迷霧中的魔獸全都清除淨化。
但絕大多數人依舊沒有魔力。
朱麗葉回到了聖殿。
在最高處的露臺，她看到了一個身著魔女白袍、小腹隆起的紅棕色頭髮的女子。
那人背對著她，望著初升的太陽，背影單薄而疲憊。
不知正思考著什麼、。
“朱莉。”朱麗葉輕聲喚道。
女子渾身一顫，緩緩回頭。
那張臉成熟了許多，有了婦人的風韻，也有了深沉的哀愁。
但在看到朱麗葉的瞬間，所有偽裝剝落，露出底下那個依然會哭會笑的妹妹。
“姐姐……？”朱莉聲音發抖，“真的是你？”
她相比曾經，少了許多靈動。
“是我，我回來了。”
朱莉哭訴這些年的經歷。
她成為魔女，被迫嫁人懷孕，只等孩子出生，她便要被送入迷霧深處“獻祭”。
她無數次想反抗，但聖殿被魔族暗中控制，所有反抗者都無聲消失。
隨後朱莉又笑起來：“還好，還好經歷這一切的不是你。”
“別怕，以後不會了。”朱麗葉沒有說出自己經歷的事，擦去妹妹的眼淚：“魔族已滅，結界已破。從今天起，迷霧大陸的人，可以自由選擇自己的路。”
她留在故鄉三年，做三件事：
第一，以仙魔之力為根基，結合魔法與修仙體系，創造了一套適合無魔力者修煉的本源功法。
不依賴魔力或靈根，直接引動天地本源。
第二，她擋開了所有前來討伐“魔族”的修仙界人士。
第三，她助朱莉生下孩子，是個健康的女孩。
朱莉產後，在朱麗葉幫助下開始修煉本源功法，同樣展現出驚人的天賦。
朱莉抱著女兒，笑容燦爛初。
朱麗葉撫摸著妹妹的頭髮，望向遠方的天空。
三年間，陸續有故人穿過通道而來。
懷瑾瑜第一個找到她，紅髮在陽光下耀眼如焰：“師尊的暗傷，已找到解法，就在之前我們一起的那次遊歷中，你帶回的一件神物的功效。他……一直想向你道歉。”
陸開陽彆扭了許久，最終撓著頭說：“我想明白了。管你用的是魔力還是靈力，你就是我師妹。”
司馬晨身體好了許多，仍是那副清冷模樣，接任了莫長青的仙主之位。
常帶人來，與他們商議互惠互通。
無塵佛子來看過她一次，留下句“在下心魔已破，佛道圓滿”，便飄然遠去。
許霜魚沒有來，但會託人送來賀禮。
她早已接任天一閣閣主，與司馬晨常有書信往來。
最後來的是莫長青。
他站在海岸邊，看著指揮眾人修建新城的朱麗葉，許久，才開口：“當年之事……”
“師尊不必解釋。”朱麗葉轉身，笑容溫和，“我都明白。”
莫長青看著她，這個他親手培養又親手推開的小徒弟，如今已成長為能支撐一界的強者。
他心中那點執念，忽然就散了。
“你的道，比我遠。”他輕嘆，御劍離去。
他卸任了掌門，把位置皆交給了培養多年的懷瑾瑜，雲遊去了。
偶爾會託人送來一冊又一冊的《諸州風物誌》。
……
又是五年。
迷霧大陸已徹底變了模樣。
本源功法普及，人人皆可以修行。
魔法與修仙體系融合，形成了獨特的新文明。
大陸中心，矗立起一座高塔，名為“永珍塔”，塔主朱麗葉，被尊為“全系法神”。
這一日，朱麗葉在塔頂給學生們講課。
有迷霧大陸的本土修士，也有從修仙界依舊想跟著她學習的五靈根弟子。
“靈氣、魔力、本源之力，皆是天地大道的外顯。所謂靈根優劣，所謂有無魔力，不過是認知的侷限。”
她抬手，掌心浮現五色靈氣，又化為暗紫魔力，最終融成一團混沌的光。
“真正的大道，包容萬物。你的心有多廣，道就有多寬。”
她手中的龍吟魔杖早已進化為神器。
她手腕輕輕劃圈，窗外劃過一道凝實的彩虹。
臺下一片驚歎。
後排，朱莉抱著已經五歲的乖巧女兒，靜靜地著，眼中滿是幸福與驕傲。
懷瑾瑜和陸開陽在教室外的角落裡拌嘴。
“你一個火靈根，也就只能當個鍊金師了。”
“你一個金靈根能幹什麼？連鍊金師都當不了。我隨便下毒就能毒死你。”
“什麼？！你要謀害師兄！”
遠處海面上，一艘雲曜宗的新式飛舟正緩緩降落，帶來修仙界最新的交流團。
陽光灑滿大地，海風吹過塔鈴，叮咚作響。
朱麗葉望向無盡蒼穹，想起很多年前，那個被判定為“廢靈根”的穿越者，那個小心隱藏魔力的團寵小師妹。
廢靈根？她才不是，她是全系法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