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喪?不,這是大清洗的號角!(1 / 1)
洪武二十五年,八月。
太子的靈柩停在文華殿,滿城縞素,舉國同悲。
應天府的天空彷彿被一塊巨大的白布遮蓋,連陽光都透著一股慘淡的冷意。
奉天殿外,丹陛之下。
文武百官身穿孝服,跪在冰冷的地磚上,哭聲震天。
但這哭聲裡,有幾分是真情,有幾分是恐懼,誰也說不清。
朱元璋坐在御階之上。
短短几天,他的頭髮全白了。那個曾經氣吞萬里如虎的洪武大帝,此刻看起來就像是一座即將風化的石雕。他沒有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只有深不見底的黑洞。
在他身旁,跪著一個只有十五歲的少年。
皇太孫,朱允炆。
他長得像極了朱標,清秀、仁弱,此刻哭得渾身顫抖,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鵪鶉。
“哭什麼?”
朱元璋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朱允炆嚇了一跳,怯生生道:“皇爺爺……孫兒想念父親……”
“想沒用。”
朱元璋緩緩站起身,目光越過朱允炆,看向跪在最前排的那群武勳權貴。
那裡,涼國公藍玉正跪在沈毅旁邊。
但他跪得並不老實。他雖然也在哭,但腰桿挺得筆直,甚至在看到朱允炆那副軟弱模樣時,鼻子裡發出了一聲輕蔑的冷哼。
這一聲冷哼,在肅穆的哭聲中,顯得格外刺耳。
朱元璋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沈毅。”朱元璋喊道。
“臣在。”
沈毅心中一緊,低頭應道。他能感覺到,老朱身上的殺氣,比當年殺胡惟庸時還要重十倍。
“你去,折一根荊棘來。”
朱元璋指了指殿外的花壇。
沈毅依言而去,很快折了一根滿是尖刺的荊棘條回來。
朱元璋接過荊棘,隨手扔在朱允炆面前:
“允炆,把它撿起來。”
朱允炆看著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尖刺,猶豫著伸出手,還沒碰到就被紮了一下,嚇得縮回手,帶著哭腔道:“皇爺爺……有刺,扎手,孫兒拿不住。”
“哈哈哈!”
藍玉在下面忍不住笑出了聲,雖然很快憋住了,但那股嘲弄之意溢於言表。
連根棍子都拿不住,還想拿江山?
朱元璋沒有理會藍玉,而是彎下腰,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一把抓住了荊棘。
噗嗤!
尖刺刺破了帝王的手掌,鮮血順著指縫流下。
但朱元璋彷彿感覺不到痛。
他面無表情地用另一隻手,順著荊棘杆子狠狠一擼!
滋啦——
血肉模糊。
所有的尖刺,連帶著朱元璋手心的肉,被硬生生地擼了下來。
原本猙獰的荊棘,變成了一根光滑的棍子。
“皇爺爺!您的手!”朱允炆大驚失色。
朱元璋把那根帶血的棍子遞給朱允炆,聲音冷酷得讓人骨髓結冰:
“現在,不扎手了。”
“拿去。”
朱允炆顫抖著接過棍子。
沈毅跪在一旁,看著那根染血的棍子,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懂了。
所有人都懂了。
朱標是那隻帶鞘的劍,能容得下這些刺。
但朱允炆拿不住。
為了讓這軟弱的孫子能坐穩這把龍椅,朱元璋要親自動手,把這朝堂上所有的“刺”……
全部拔光!
而最大的那根刺,就是藍玉。
……
深夜,鎮軍侯府。
密室之中,燈火如豆。
沈毅正在燒燬一些信件,火盆裡的火焰映照著他凝重的臉龐。
“夫君,真的……到了這一步了嗎?”
常曦站在一旁,懷裡抱著他們剛滿五歲的兒子沈小虎,眼中滿是憂慮。
“比我想的還要快,還要狠。”
沈毅將最後一封信扔進火盆,
“太子一死,陛下已經不是皇帝了,他是護崽的母老虎。為了朱允炆,他會殺光所有能威脅到皇權的人。”
“那……藍玉表哥怎麼辦?”常曦急道,“他手裡有丹書鐵券啊!”
“鐵券?”
沈毅冷笑一聲,
“那玩意兒就是張廢鐵。最終解釋權在皇帝手裡。皇帝說你是謀反,你有十張鐵券也得死。”
沈毅站起身,從暗格裡拿出一個沉甸甸的箱子,交給常曦。
“聽著,曦兒。”
“從明天開始,神機營的指揮權,我會慢慢交出去。”
“工部的水泥廠、玻璃廠,所有的賬目我都做平了,全都上交國庫,一分錢不留。”
“我們要……‘裸辭’。”
常曦一愣:“那你這些年的心血……”
“命都沒了,要心血幹什麼?”
沈毅握住常曦的肩膀,
“而且,我在江南和海外留了後路。我已經讓蘇婉(商業合夥人)在泉州造了五艘最大的海船,隨時可以出海。”
“但藍玉……”
沈毅嘆了口氣,
“這頭犟驢,他是不會走的。他太狂了,狂到以為皇帝離不開他。”
“咚咚咚!”
就在這時,密室的暗門被敲響。
趙鐵山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驚恐:
“少爺!出事了!”
“錦衣衛的新任指揮使蔣瓛(huan),剛剛帶人包圍了涼國公府!”
“說是……有人告發藍玉意圖謀反,要強行搜查!”
“什麼?!”常曦臉色大變,“這才剛發喪幾天?就要動手?”
“搜查只是藉口,這是在逼藍玉發瘋。”
沈毅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只要藍玉一反抗,那就是坐實了謀反的罪名。到時候,就是滿門抄斬!”
“我去救他!”常曦就要去拿刀。
“站住!”
沈毅一把拉住她,
“現在去就是送死!你帶著孩子,立刻從地道出城,去城外的神機營舊部(退伍老兵安置點)躲起來!”
“那你呢?”
沈毅整理了一下衣冠,拿起了那塊朱元璋當年御賜的丹書鐵券,又拿起了那把手術刀(救馬皇后的那把)。
“我去涼國公府。”
“藍玉雖然蠢,但他畢竟是咱們的親戚,也是大明的功臣。”
“我不能看著他……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
沈毅深吸一口氣,推開密室大門。
外面的風雪更大了。
“蔣瓛是吧?”
“想踩著功臣的骨頭上位?”
“那得先問問我這把……救過皇后命的刀,答不答應!”
……
涼國公府大門外。
火把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
數千名錦衣衛手持繡春刀,殺氣騰騰地圍住了國公府。
“奉旨搜查!阻攔者殺無赦!”
蔣瓛騎在馬上,陰惻惻地笑著。他是個比毛驤更狠毒的角色,為了討好朱元璋,不惜羅織罪名。
府門大開。
藍玉一身便服,手裡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長刀,腳下躺著兩個想衝進去的錦衣衛屍體。
“蔣瓛!你個閹狗一樣的雜碎!”
藍玉雙眼赤紅,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老子在漠北殺韃子的時候,你還在孃胎裡吃奶呢!敢搜老子的家?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剁了你!”
“藍玉!你敢殺欽差?!”
蔣瓛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快意,
“好!很好!公然抗旨,格殺錦衣衛!這就是謀反鐵證!”
“來人!放箭!射死這個反賊!”
這就是個局。
只要藍玉動手,他就死定了。
“我看誰敢放箭!”
一道清亮的聲音,伴隨著馬蹄聲,硬生生插進了這劍拔弩張的戰場。
沈毅單人獨騎,衝過錦衣衛的包圍圈,擋在了藍玉身前。
他手裡高高舉著一塊黑色的鐵牌,上面用金字刻著八個大字——
【開國輔運,免死三次】
“丹書鐵券在此!”
沈毅怒視蔣瓛,
“蔣大人,你是想連我也一起射死嗎?!”
蔣瓛一揮手,弓箭手暫停。
他眯著眼看著沈毅:“鎮軍侯,這事與你無關。你這是要包庇反賊?”
“反賊?”
沈毅冷笑一聲,
“藍玉是不是反賊,要經過三法司會審,要陛下親筆勾決!什麼時候輪到你錦衣衛當街定罪殺人了?”
“滾開!”
沈毅將丹書鐵券狠狠砸在蔣瓛的馬前,
“我要帶涼國公進宮面聖!誰敢攔我,就是藐視太祖御賜鐵券!”
蔣瓛看著地上的鐵券,又看了看周圍圍觀的百姓和官員。
他知道,今天殺不了藍玉了。
但他不急。
網已經撒下了,魚是跑不掉的。
“好,好,好。”
蔣瓛陰冷一笑,揮手讓開一條路,
“既然鎮軍侯要保他,那就請吧。”
“不過……到了陛下面前,希望侯爺還能這麼硬氣。”
沈毅轉過頭,看著身後已經殺紅了眼的藍玉,低聲吼道:
“把刀扔了!跟我進宮!”
“這是你最後活命的機會!”
藍玉喘著粗氣,看著沈毅那焦急的眼神,手中的刀終於“噹啷”一聲落地。
風雪中,兩道身影向著皇宮走去。
前方,是比戰場更兇險萬倍的……帝王心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