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家困境(1 / 1)
煤油燈交織月光,照見江浩額前的汗珠。
由於太過激動,他劇烈心跳,似乎撞得他胸口生疼。
在二妹好奇地注視下,江浩好一會兒才調整好呼吸,只是說話之時聲音依舊帶著顫音。
“二……二妹,你先去把爸媽找來。”
“記住一定要避著外人。”
眼前這一窩藥草實在珍貴。
金絲吊葫蘆曬乾之後,拿去供銷社至少也能賣個一塊錢一斤。
若是膽大一點拿去黑市。
斤價至少能翻五六倍。
這個時代,普通大米斤價也就一毛五左右。
這麼一大筆財富若是被其他人發現,就算白天沒工夫,晚上也給你偷了。
甚至紅了眼的,直接上手搶也都是有可能的。
江二妹瞥了一眼堆成小山的冬筍,又掃了一眼有些緊張的江浩,認真地點了點頭。
“放心,我沒那麼傻。”
“這麼多冬筍要是被人看到了,閒言碎語肯定少不了。”
說話的同時,她又找了一些樹枝和竹葉將冬筍蓋好遮掩好之後,這才快步朝家的方向跑去。
而她離去的背影,也多了幾分輕快。
原地,江浩見二妹誤會也沒有再作解釋。
眼下最重要的是,是想辦法將這一窩的金絲吊葫蘆搞到手。
落到袋裡的,才是自己的。
……
半塢村,生產隊。
黃泥草屋內,煤油燈搖曳微弱火光,那股子煤油味從鼻腔直灌腦漿。
江建明的旱菸杆敲著桌子,噠噠作響。
六十來歲的年紀,嗓門卻是格外洪亮。
“整整四個月工分,這混小子是要上天?”
“手腳不乾淨,百事不管,每天就知道跟那群知青瞎混。”
“你夫妻倆要是管不住,我這個當二爺的來處理。”
啪!
旱菸杆砸在皸裂的木桌上。
江樹根夫妻倆並坐八仙桌前。
面對江建明的訓斥,二人苦著臉色,根本抬不起頭。
自家兒子不爭氣,還要讓長輩來管教,哪還有臉開口。
江樹根低著頭只顧嘆息。
衣袖之上打滿花花綠綠的補丁,手掌穿過爛成布條的袖口,伸向二爺的旱菸杆,湊到了煤油燈上,嘬了一口。
吧嗒!
白色煙霧遮擋了他整個臉頰,凹陷的眼眶內目光緊緊盯著火苗,眉頭越皺越深。
一家人吃頓飽都是一種奢求,哪還有能力去償還這倒欠的四個月工分。
作為家裡的頂樑柱,江樹根只覺一股無力感蔓延全身。
宋美芳見當家的不開口,她雙手攥緊已經褪色並且破洞的圍裙,猶豫好一會兒才抬頭。
“二叔,今年開始,你給我和樹根多安排點工分活吧。”
“勞工的苦力活我也能幹。”
“欠大隊的,我們總要還上的。”
聞聽此言,江建明長嘆一口氣:“哎,你們一家掙的都不夠自己吃,用啥還?”
話說一半,江建明見江樹根臉色鐵青,調轉了話鋒,語氣也稍稍柔和了一些
“隊裡的事我還能安排,關鍵還是要教教小浩。”
“現在他這懶漢的名頭,十里八鄉都知道,再這麼下去,討老婆都是個麻煩事!”
“而且那混小子今天又去和那群吊兒郎當的知青喝酒去了!”
提及此事,江建明連連搖頭。
終究是一家人,自己侄子家出了這麼一個敗家玩意,他也跟著頭疼。
被村裡人笑話就算了,關鍵是生活怎麼繼續,以後老婆都討不到,打一輩子光棍。
江樹根這邊聽到自己兒子又去鬼混,氣得眼眶瞬間通紅。
嘭!
佈滿老繭的左手重重砸在桌上。
“慫貨,看我不把他腿打斷了。”
說著他紅著眼眶直接起身。
宋美芳臉色瞬間黑了下去:“你給我坐下,犯什麼混?”
聲落她撩起了衣袖。
那架勢只要江樹根再敢嘴硬一句,她就敢掄拳頭。
眼見夫妻倆矛盾爆發,江建明趕忙勸阻。
“都是一家人,什麼事不能坐下好好說!”
說完,他轉身走進了裡屋,他將半麻袋穀子放在了夫妻倆腳邊。
“帶回去吧!”
江樹根夫妻倆還沒開口拒絕,江建明便嚴肅訓斥道。
“年底隊裡發的穀子和帶魚,你們都抵給大隊了,難不成靠吃番薯跟馬鈴薯過日子。”
“明天隊裡要清雪,我給你們的名報上去了。”
“謝謝二叔!”宋美芳抹了一把眼眶,哽咽地答謝了一句。
想起家中那懂事的二妹,以及那整日偷雞摸狗,遊手好閒的江浩,豆大的淚珠止不住地往下落。
就算她去幹勞工,至少也要一兩年才還上那倒欠大隊的四個月工分。
關鍵是家中兒子這個永遠填不上的窟窿。
越想宋美芳愈發傷心。
往後這日子可咋活呀?
然而還不等江樹根叔侄倆開口,大門突然被人推開,寒風裹挾著那道嬌小的身軀,衝進房子。
“爸,媽……”
江二妹剛想開口,突然反應過來還有外人在場。
剛想開口冬筍一事,又被他嚥了回去。
“趕緊回家吧!”
宋美芳見二妹如此著急的模樣,心頭一突,瞬間聯想到正在喝酒的大兒子。
抹去臉上的淚痕,趕忙衝到二妹身前。
“你哥是不是出事了?”
額……
二妹看了一眼二爺爺江建明,又看了看焦急的母親。
聯想到江浩的告誡,一時間竟也不知道如何開口。
然而她越是吞吞吐吐,宋美芳越是著急。
她清楚自己兒子那虛弱的身子骨,要是再因為喝醉酒引發大病,這家可就塌了。
想到這一點。
宋美芳一把牽起二妹手,立馬就往家裡趕去。
身後,江樹根放下手中的旱菸杆,趕忙跟上。
半路。
母親宋美芳腳下步伐飛快,以至於二妹都快被她拖著走了。
“媽,你彆著急!”
“冬筍就在山上,又有江浩看著跑不了的。”
宋美芳聞言,腳步突然一頓:“冬筍?”
“對啊!”二妹鬆開手後,雙臂張得老大。
“很多很多的冬筍,我和江浩雲搬不回來,才來叫你們的。”
得知兒子這大半夜的,竟然又跑到山上,宋美芳的那顆懸在半空的心再次提到了半空。
至於冬筍什麼的,她根本沒有聽進去。
一心只念著兒子的安危。
“你說你哥還在山上?”
說完,宋美芳抱起二妹,腳步愈發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