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再遇林雲舒(1 / 1)
四角辦公桌前。
張敬賢從胸前口袋掏出一支用碎花布包裹的鋼筆,開啟筆帽湊到嘴邊哈了幾口氣,這才落筆到廢紙上劃上幾個‘之’字。
直到筆畫連貫不脫墨,張敬賢這才開啟收費登記簿,口中低聲唸叨。
“江二妹。”
“三年級。”
“學費……”
頓聲,他低下頭,目光穿過老花鏡框上沿,落到江浩身上。
“雞蛋,三斤,高高的。”江浩一個激靈,提起一旁的雞蛋送到面前。
張敬賢收回目光,繼續書寫:“學費,雞蛋三斤,折一塊五,張敬賢收!”
收下雞蛋,他又瞪了江浩一眼。
“大隊裡不用上工嗎?”
僅僅一眼,就讓江浩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學生時代。
有一種,上課做小動作被老師抓包的感覺。
“嘿嘿,那老師,我下次再來看您!”江浩賠笑一句,都顧不得和二妹打招呼,快步走出。
來到操場上,他才鬆了口氣。
明明都已經成年了,然而再次見到老師,依舊莫名地感覺害怕。
來到操場。
江浩並沒有第一時間回去,而是在周圍遛達了一圈。
他大老遠地來到小學,可不僅僅是為了送二妹。
還想探探林雲舒的口風,順帶試試看有沒有機會往回勾一點好處。
沒一會兒。
便有老教師來到榕樹前,拉動麻繩。
下一秒,整個小學便響起了一陣沉悶鐵塊敲擊聲。
這便是下課的鈴聲。
很快,平房教室內就先後走出了十幾名教師。
除了老教師作為中堅教學力量,剩下的便是各個大隊的知青作為協助教學人員。
三個村子共有七百多戶人家,三橋中心小學五個年級的孩子並不少。
約莫也有三百來人,倒也熱鬧。
下課鈴聲一響,這些或是草鞋,或是赤腳的孩子衝出教室。
林雲舒也抱著數學課本走出平房,看到有學生接近,她秀眉微微一皺,下意識躲到一旁。
等來到空曠的操場,她又低頭打量一番腳上的棉靴與褲腿,見沒有被學生碰髒,她舒了口氣。
也就在回辦公室的路上,她餘光突然瞥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江浩?這個癟三來這裡幹什麼?”
林雲舒暗罵一句,扭頭看了一眼四周。
確認沒有人注意到自己,她這才走向江浩。
隨著雙方靠近,她臉上的厭惡也轉變成了甜美的笑容。
“浩哥,你怎麼來了?是特地來看我的嗎?”
說完的同時,餘光還不忘掃一眼江浩的雙手。
這一切,江浩自然都看在眼裡,只不過眼下還不是翻臉的時候。
回想之前對待這狗女人的態度,他立馬擠出一抹憨傻的笑容,抬手撓了撓後腦勺。
“雲舒,我來送我妹上學,順帶看看你!”
不得不說,富貴確實養人。
同為知青,其他同齡的姑娘,基本是一臉蠟黃皸裂,皮膚粗糙的跟老樹皮一般。
反觀這林雲舒,遊走於眾多愛慕他的男人之間,要啥有啥。
不僅衣著光鮮,又是綠到刺眼的軍大衣,又是潔白如雪的的確良。
那皮膚也是細嫩的跟娃娃一樣。
看著就像是縣城內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再搭配上那一張還算不錯的臉蛋。
也難怪能迷住村中一眾青年。
聞言,林雲舒還是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餘光四周飄蕩。
“浩哥,我很好呢!”
空著手也好意思來看我?
就你這窮酸鬼模樣,要是被我同學看到又要笑話我了。
林雲舒心頭咒罵的同時,便想要帶著江浩去一個人少一點的地方。
“咱們這樣子讓學生看到不好,要不換個地方?”
然而江浩前世已經吃過一次虧,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和這狗女人獨處。
“沒事,我現在就回去了。”
說著,他憨笑地撓了撓頭,轉身便離開原地。
三、二、一……
如江浩所想,不到三秒,身後的林雲舒便追了上來。
“浩哥,你別誤會,我只是怕帶壞孩子們,他們可是我們祖國的花朵。”
嘔~
聽到此話,江浩只覺一陣噁心。
這蛇蠍娘兒們之所以來小學任教,完全是因為這裡的工作輕鬆。
不用上山田。
“沒事啊,正好我也要去爺爺家一趟!”
此話一出。
林雲舒雙眼頓時一亮。
丹陰士林的藍布棉襖和老北津棉鞋,她可是一直掛念在心上。
如今聽到江浩提及,她只當是江浩準備偷爺爺家的物件為她購買這些物件。
“我就知道浩哥哥對我最好了。”
說話的同時,她雙手已經摟住了江浩的右臂,同時鑲嵌進自己的身體。
利益當前,面子就沒那麼重要了。
一件藍布棉襖足以讓她成為知青團隊中最亮眼的存在,也就是縣城的大小姐才有的服裝。
江浩強忍心底的反胃,維持著臉上的憨笑。
“只要你想要的,只要我有的,我就算豁出去這條命都幫你滿足。”
這個時代,青年之間的表白都是含蓄且委婉的。
林雲舒聽到如此大膽且直白的言語,心頭莫名一顫,臉蛋上莫名出現一抹紅暈。
只是當她抬頭之時,看到江浩那種普通的面容,以及一身打滿紅紅綠綠補丁的單衣單褲,外加那一雙寒酸的草鞋。
心底剛剛泛起的那股悸動,瞬間煙消雲散。
“我林雲舒的如意郎君,怎麼可能是你這種土狗。”
雖滿心厭惡,但她臉上笑容依舊不變:“浩哥,你對我真好。”
說話的同時,他的身子又往前貼近了幾分,嘴唇距離江浩的耳朵也就差個三五釐米。
若是前世的江浩,面對這一幕,或許真有可能豁出性命也要滿足她。
這撩人的手段,對於這個時代的青年來說,完全就是核彈級別。
尤其是生產隊裡愣頭青年,根本抵擋不住。
只可惜,重活一世,江浩根本就不吃這套。
再說他怎麼可能對一個害自己‘家破人亡’的蛇蠍女人心動。
整個過程,他就像根木頭一般站在原地。
強壓著心底那股子扇她的衝動,江浩再次裝傻開口。
“錢的事,好解決,但是這棉花票和布票可能有點困難。”
“你也知道的,我爺爺家並沒有這些高檔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