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男人心,海底針(1 / 1)
因參與群毆,謝興文被處罰。
不過比起那幾個誹謗他在先的,他的處罰算是輕的,只寫了一份檢討。
從禁閉室出來,謝興文整理了一下衣領,徑直去找了杜源鴻。
雖然這杜源鴻平時跟他不親近,但這回畢竟是幫了大忙。
杜源鴻跟他在部隊空地走著,給了他一根菸抽,煙霧裊裊上升,模糊了他鏡片後的眼神。
“杜營長,今天多謝您了,要不是您,我這還要被處罰分得更重。”
謝興文接過了煙,但沒有抽,先跟杜源鴻好好道了謝。
杜源鴻擺擺手,語氣溫和,像是個寬厚的長輩。
“都是一個團裡的好戰友,不用說客套話。”
“我也年輕過,知道年輕氣盛是什麼滋味,那種情況下,是個男人都忍不了。”
這一句話,瞬間戳中了謝興文的心窩子。
自從鬧離婚以來,他是處處碰壁,人人喊打,難得有人還能理解他。
謝興文垂眸,掩蓋住眼眸裡那些情緒。
杜源鴻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
“你跟知意離了婚。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謝興文捏緊了手中的菸捲。
他不甘心。
重活一世,怎麼反而變得更窩囊了,什麼都不順心。
謝興文抬起頭,眼神裡透著一股偏執的狠勁。
“我想重新追求知意。”
“她肚子裡還懷著孩子,離了婚,名聲壞了,還帶著個拖油瓶,以後誰敢娶她?”
“我不信她真能找到什麼好下家。”
“只要我不鬆口,只要我誠心悔過,我就不信追不回她!”
他說得斬釘截鐵。
本以為杜源鴻會罵他蠢,畢竟宋知意現在恨謝家入骨。
可沒想到,杜源鴻竟然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讚許的神色。
“是個爺們。”
謝興文一愣。
“知意跟你家的問題,歸根結底就是婆媳問題,這世上哪有不吵架的婆媳?這就是個亙古不變的難題。”
“她也就是在氣頭上,覺得婆家沒給她面子。”
“只要她人還在白城,還在咱們眼皮子底下,你們就有機會復婚。”
說到這,杜源鴻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既然你還有這份心,那我這個做姨夫的,肯定幫你。”
謝興文聽得一愣一愣的,心裡雖然湧起一股狂喜,但又隱隱覺得哪裡不對。
按理說,杜源鴻是宋知意的小姨夫,這時候不應該站在孃家人那邊,讓他滾遠點嗎?
怎麼反而支援他死纏爛打?
但他轉念一想,男人和女人的想法終究是不一樣的。
或許在杜源鴻看來,離過婚的女人,在這年代可不好過。
與其讓宋知意將來嫁給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還不如跟他這個原配復婚來得實在。
這麼一想,謝興文心裡的疑慮頓時消散了:
“謝謝杜營長,您是個明事理的。”
杜源鴻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又跟謝興文扯了兩句,謝興文便離開了。
看著謝興文的背影,杜源鴻踩了踩剛扔到地上的菸頭,掐滅了火點。
臉上的表情,意味深長。
**
林家。
晚上,客廳裡靜悄悄的,林清悅最近帶著豆豆,回了和老公的小家。
林師長兩夫妻比較早休息,客廳裡沒人,她想省點燈光,便下來一樓織圍巾。
宋知意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那兩根棒針,正低頭跟毛線較勁,門口傳來了動靜。
林淮聿推門進來,帶進一股外面的寒氣。
宋知意忙把毛線收了起來。
這躲閃的舉動,倒是讓林淮聿更在意了。
他一眼就看見了宋知意手裡的活計,深棕色的毛線,纏繞在她白皙的指尖,格外刺眼。
白天在醫院樓道里,那個佟醫生看她的眼神,就像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裡。
一想到這,林淮聿的臉又黑了幾分。
“宋同志這麼晚還不休息?”
他語氣有些衝,一邊解著風紀扣,一邊往屋裡走。
宋知意怕被他發現,便沒在意他說話的語氣,只當他是累了,頭也沒抬地應了一聲:
“嗯,閒著沒事,想練習一下手藝。”
林淮聿腳下一頓,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
給別的男人織東西,就這麼上心?
她該不是真和佟光亮有一腿吧?
自己幫著她離婚,難道是給別人做了嫁衣?
想到這,連說出來的話,也捎了幾分刻薄:
“別搞太晚了,燈光亮著,大家睡不好。”
說完,他便冷著臉上了二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宋知意嚇了一跳,手裡的針差點戳到手指。
林團長今天是在部隊裡不順心?
平日裡雖然是嚴肅冷漠,倒情緒很穩定,怎麼今個兒這麼暴躁?
真是男人心,海底針。
他剛才還怪自己這麼晚不睡覺,明明自己打的圍巾,就是送他的。
哼!
宋知意心裡憋屈著,往那圍巾做了個鬼臉,彷彿是對著林淮聿本人做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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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宋知意出門去,幫張姨買點菜。
下午,林老首長便要回來了,他們得備些好菜,做頓好的。
剛從服務社買完東西,宋知意就被人攔住了去路。
“姐,這麼巧啊。”
宋雅婷穿著一身嶄新的布拉吉,外面罩著件呢子大衣,也不嫌冷,仰著下巴站在路中間。
那神情,得意洋洋的。
宋知意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她,不知道她又想耍什麼花樣。
以前在宋家,宋雅婷只要找她吵架鬧彆扭的份兒,宋知意每回都覺得她很煩。
“我還有事要忙,沒空跟你吵。”
宋雅婷也不惱,反而笑得更加燦爛,甚至帶著幾分施捨的意味。
“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計較這些。”
她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宋知意,我勸你識相點。”
“你從我媽手裡拿的一萬塊,你最好趕緊還給我們。”
“還有,去革委會把你舉報我爸的那些材料都撤回來。”
宋知意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溫淑芬是不是生你的時候,把你腦子連著胎盤一起剪了?證據確鑿,剛那些話你是怎麼說得出口的?”
宋雅婷冷哼一聲。
“我現在是在給你機會。”
“別等到我以後做了首長夫人,你再哭著喊著來求我,那時候可就晚了。”
宋知意心裡一動。
首長夫人?
宋雅婷這是攀上哪門子高枝了?
看她這副篤定的樣子,不像是空穴來風。但估計也是花了些腌臢手段。
宋知意麵上不動聲色,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別首長夫人做不成,被首長夫人抓著打就成。”
宋知意怕她是去給人當小三,連累自己也受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