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這是個殺伐果斷的(1 / 1)
兩天後的深夜,凌晨兩點。
同安堂後院的庫房,靜謐得只有野貓偶爾竄過牆頭。
側門卻悄悄開了一條縫,一輛蒙著黑布的小貨車熄了火,靠著慣性滑到了門口。
劉東宇縮著脖子,指揮著兩個壯漢往外搬麻袋。
然後他又轉身,指著車斗裡卸下來的那堆發灰的袋子。
“把這些趕緊堆進去,放原來的位置,動作要快!”
劉東宇一邊抹著額頭上的虛汗,一邊拍了拍即將運走的那幾袋黨參。
只要過了今晚,這一進一出,三百塊錢就到手了。
那個新來的黃毛丫頭,還真以為定個規矩就能看住他?
正當他要把最後一袋貨推上車時。
一道刺眼的手電筒強光,直直地打在劉東宇的臉上。
劉東宇下意識地抬手擋眼,被晃得根本睜不開。
“誰?哪個不長眼的……”
話還沒說完,他的聲音就卡在了喉嚨裡。
光暈背後,宋知意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面若冰霜地站在那。
站在她身旁的武師傅,臉色鐵青。
宋知意沒有關掉手電筒,光柱依然死死地釘在劉東宇驚恐的臉上。
“劉大庫管,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運貨?”
劉東宇的雙腿瞬間就軟了,嘴唇哆嗦著:“宋……宋主任,我……”
宋知意冷笑一聲,轉頭看向身邊的老藥工。
“武師傅,看,我就說吧。這兩天晚上,咱們的劉大庫管一定會動手。”
武師傅看著那一車還沒來得及拉走的貨,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袋子,痛心疾首。
“老劉啊!你在同安堂幹了十幾年了!你這麼晚在這裡幹什麼啊?”
劉東宇眼珠子亂轉,還想狡辯:“我是看庫房太潮,想把貨倒騰一下……”
宋知意根本不聽他的鬼話,徑直走上前去。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摺疊小刀,動作利落地劃開了地上剛卸下來的麻袋。
“刺啦”一聲。
袋子破開,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藉著手電筒的光,能清楚地看到那一堆乾癟的黃芪。
宋知意蹲下身,抓了一把,又走到貨車旁,劃開那原本屬於庫房的袋子。
金黃飽滿,切片均勻,那是同安堂的上等貨。
兩把藥材放在一起,高下立判。
宋知意把手中的藥材狠狠摔在劉東宇面前。
“這是咱們同安堂庫房裡的高階黃芪。”
“那些是你今晚運過來,想卸貨充數的垃圾。”
“這品相,差得也太遠了點吧?”
宋知意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像刀子一樣鋒利。
“如果我沒猜錯,你是用同安堂的公款進了好貨,然後轉手賣給私販子賺差價。”
“再用你自己低價收來的劣質品,填回庫房平賬。劉東宇,這操作這麼熟練,看來不是第一回了吧?”
鐵證如山。
劉東宇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撲通”一聲。
這個前幾天還瞧不起宋知意,在她面前嗑瓜子的男人,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主任!宋主任!我的姑奶奶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伸手想去抓宋知意的褲腳。
“我這絕對是第一次啊!真的!”
“我都是受人矇蔽的!是採購的老王提的點子啊!”
“他說這樣能掙快錢,我就鬼迷心竅了這麼一次!”
“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求您,千萬別報官,我以後再也不做這種事了!”
宋知意後退半步,避開了他的髒手。
看著地上這個痛哭流涕的男人,她的眼裡沒有半點憐憫。
“劉東宇,我前幾天有沒有說過?”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後院裡迴盪,清冷而決絕。
“以前的爛賬我可以既往不咎,給過你機會了。”
“但我更說過,日後若再有同樣的事情,我決不輕饒。”
說完,她拍了拍手。
她早就安排好的幾個同安堂年輕小夥子,立刻衝了出來。
“把貨扣下,人看住。”
宋知意緊了緊身上的大衣,轉身就往外走。
“既然你喜歡算賬,那就去派出所,跟公安好好算算。”
劉東宇一聽要送派出所,頓時急紅了眼。
這要是進去了,不僅工作丟了,這輩子也就完了。
他猛地從地上竄起來,發了瘋似地想衝過去攔住宋知意。
“宋主任!你不能這麼絕!你這是要把我往死裡逼!”
還沒等他靠近,武師傅手中的木棍橫著一攔,直接把他頂了回去。
幾個小夥子一擁而上,將劉東宇死死按在地上。
武師傅看著被按在地上還在掙扎的昔日同事,嘆了口氣。
“老劉,你怎麼這麼糊塗啊。”
“這個宋主任看著年輕,可手段雷厲風行,斷事也斷得準,你真小瞧她了。那天都明明白白警告過你了,你還頂風作案。”
武師傅搖了搖頭,渾濁的眼裡滿是無奈。
“一朝天子一朝臣。你以為還是那個宋南風當家的時候啊?”
聽到這句話,劉東宇停止了掙扎。
他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著宋知意決然又淡定的一舉一動,眼神裡充滿了絕望。
他這才看出來。
這個女人雖然看著柔柔弱弱的,但實際上,骨子裡殺伐果斷,是個狠角色。
這一夜,同安堂燈火通明。
宋知意一整晚沒睡,配合公安做筆錄,清點贓物,整理證據。
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早上八點,同安堂準時開門。
所有的員工都被召集到了前廳。
大家看著被警察帶走的劉東宇,一個個噤若寒蟬。
宋知意站在櫃檯前,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
她手裡拿著那份連夜整理出來的清單。
“大家剛才上班都看到了。”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不怒自威。
“劉東宇是我們的老員工沒錯,但他一直在同安堂假報損耗,以次充好。偷換倉庫物品,賺取差價,不僅中飽私囊,更是在砸同安堂這塊百年的招牌。”
宋知意環視了一圈,目光所及之處,沒人敢跟她對視。
“這種吃裡扒外、無法容忍的事情,只要我在一天,就絕不允許發生。不管是誰,只要動了公家的心思,這就是下場。”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員工聽了,臉上都露出了一些敬畏的表情。
原本還有些懶散的幾個夥計,默默地挺直了腰桿。
他們意識到,新來的這個主任,是個較真的。
是個真正管事的。
絕不是那種容易忽悠的大小姐。
大家幹活兒都不自覺地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哪裡做得不對觸了黴頭。
散會後,宋知意轉身回辦公室。
有人趁她離開,湊在一起小聲議論。
“這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得可真旺啊。”
“可不是嘛,這劉東宇就是新來的主任用來殺雞儆猴的。”
“以後咱們可得小心點,這雙眼睛毒著呢。”
宋知意聽到了這些細碎的聲音,卻沒有回頭。
她太累了。
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猛地鬆懈下來,加上昨晚到現在一點東西未吃。
一陣強烈的天旋地轉襲來。
她剛走到辦公室門口,眼前突然一黑。
身體軟綿綿地往旁邊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