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盤點家底(1 / 1)
孔昭煥的案子過去之後,朝堂上消停了好些日子。
那些原本還想鬧騰的大戶,看見姜家倒了,孔家也老實了,一個個全縮了回去。
清丈田畝的事,更是推進得比以前快多了。
各地的摺子雪片似的往京城飛,都是報喜的。
朱由檢坐在乾清宮裡,一份一份看。
看得眼睛都花了,可心裡頭踏實。
這天下午,他讓王承恩把內閣幾個大臣都叫來。
倪元璐、黃道周、畢自嚴,還有工部的幾個堂官。
人到了之後,朱由檢開門見山。
“朕想盤點盤點,這幾年到底幹成了多少事。”
“你們各管一攤,先說你們那攤。”
幾個人互相看看。
倪元璐先開口。
“陛下,臣先說內閣這攤。”
“新政推行以來,清丈田畝已經完成七成。”
“山東、河南、山西、北直隸,基本都清完了。”
“查出來的隱田,一共三百二十萬畝。”
“這些地,全部分給了無地的佃農。”
“分到地的農戶,一共四十七萬戶。”
“按每戶五口人算,受益的百姓超過兩百萬。”
朱由檢點點頭。
“好。”
黃道周接著說。
“臣說吏治這塊。”
“都察院派下去的巡查御史,一共查了十二個省。”
“查出來的貪官汙吏,一共三百二十七人。”
“其中知府以上的,四十三人。”
“知縣以下的,二百八十四人。”
“該殺的殺了,該流放的流放了。”
“現在地方上的風氣,比以前好多了。”
朱由檢點點頭。
“百姓怎麼說?”
黃道周想了想。
“臣聽那些回來的御史說,百姓現在敢說話了。”
“以前見了官,嚇得腿軟。”
“現在敢抬頭看,敢問兩句。”
“有些地方,百姓還自發立了碑。”
朱由檢擺擺手。
“碑就算了,別搞這些虛的。”
“讓他們好好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黃道周應下。
畢自嚴站起來。
“陛下,臣說戶部這攤。”
“這幾年,國庫的進項比以前多了三倍。”
“以前一年收稅,折銀也就四百萬兩。”
“去年一年,收了一千二百萬兩。”
“商稅佔了四成,田稅佔了四成,鹽鐵茶酒這些雜稅佔了兩成。”
“開支也大,打仗要錢,修路要錢,辦廠要錢。”
“可臣算過賬,收的比花的多。”
“去年結餘,二百三十萬兩。”
“今年到目前,結餘已經一百五十萬兩了。”
朱由檢笑了。
“好。”
他看向工部尚書。
工部尚書姓李,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頭髮都白了。
他顫巍巍站起來。
“陛下,臣說工部這攤。”
“這幾年,工部主要乾了兩件事。”
“一是修路,二是辦廠。”
“路這塊,從京城到通州的水泥路,已經通了。”
“從通州到天津的,也快了。”
“水泥廠建了八座,一年能出水泥三十萬石。”
“鋼鐵廠建了三座,一年能出鐵五十萬斤,鋼八萬斤。”
“這些鐵和鋼,都用在修路、造槍炮上了。”
朱由檢點點頭。
“遼東那邊的火車呢?工部有沒有參與?”
李尚書搖搖頭。
“回陛下,火車這事,是宋大人那邊自己乾的。”
“工部插不上手。”
“不過宋大人說過,等火車技術成熟了,可以交給工部推廣。”
朱由檢想了想。
“這事不急。”
“讓宋應星先琢磨著。”
“琢磨成了再說。”
李尚書應下。
倪元璐在旁邊聽著,突然問了一句。
“陛下,遼東那邊的電報呢?”
“臣聽說,從京城到天津的線已經鋪好了?”
朱由檢點點頭。
“鋪好了。”
“方正帶著人乾的。”
“現在京城到天津,傳訊息一眨眼的工夫。”
倪元璐眼睛亮了。
“那可太好了。”
“往後朝廷的公文,半天就能傳到天津。”
“有什麼事,再也不用等好幾天了。”
朱由檢笑了。
“這才哪兒到哪兒。”
“等鋪到南京,鋪到武昌,鋪到西安。”
“那才叫真正的快。”
幾個人互相看看,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激動。
他們想象不出,那是什麼光景。
但陛下說能成,那就一定能成。
朱由檢靠在椅背上。
“行了,朕知道了。”
“你們各回各的衙門,該幹什麼幹什麼。”
幾個人站起來,行禮告退。
走到門口,倪元璐又回過頭。
“陛下,臣還有句話。”
“說。”
“臣這些年,跟著陛下,親眼看著這天下一天天變樣。”
“臣心裡頭,感激,替那些百姓感激。”
他說著,眼眶紅了。
朱由檢看著他。
看了一會兒。
然後笑了。
“倪閣老,你這話朕愛聽。”
“但以後不要再說了。”
倪元璐深深一揖,退了出去。
屋裡安靜下來。
朱由檢靠在椅背上,看著屋頂。
想著剛才那些數字。
三百二十萬畝地,四十七萬戶百姓。
三百二十七個貪官,四十三顆人頭。
一千二百萬兩銀子,二百三十萬兩結餘。
還有那些路,那些廠,那些火車電報。
他深吸一口氣。
這些東西,都是他這幾年一點一點幹出來的。
從無到有,從小到大。
現在,終於有了個樣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正好。
幾隻鴿子在院子裡踱步,咕咕叫著。
他看了很久。
然後突然開口。
“承恩。”
“奴婢在。”
“你說,朕這些年,幹得怎麼樣?”
王承恩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皇爺,您這問的。”
“奴婢就是個奴才,哪敢評說皇爺?”
“不過……”
“不過什麼?”
王承恩想了想,“奴婢雖然不敢評說皇爺,但是可以說說這天下的變化,就比如奴婢老家那邊,以前窮得叮噹響。”
“村裡人一年到頭吃不上幾頓飽飯。”
“去年奴婢回去了一趟,變了。”
“家家戶戶有地種,有糧吃。”
“村裡還辦了個學堂,孩子們都能唸書了。”
“村裡人都說,託皇上的福。”
朱由檢聽著,沒說話。
王承恩繼續說。
“皇爺,您乾的這些事,奴婢看在眼裡。”
“累是真累,可值也是真值。”
“這天下,真的不一樣了。”
朱由檢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輕。
“行了,別拍馬屁了。”
“傳旨下去,明天朕歇一天。”
“不批摺子,不見大臣。”
王承恩愣住了。
“皇爺,您……”
“怎麼了?”
“沒……沒事。”王承恩趕緊說。
“奴婢就是高興。”
“皇爺您終於知道歇歇了。”
朱由檢笑了。
“朕又不是鐵打的。”
“歇一天怎麼了?”
王承恩咧嘴笑。
“是,是。”
“奴婢這就去傳旨。”
他小跑著出去了。
朱由檢站在窗前,看著外頭的天。
天很藍,雲很白。
他深吸一口氣。
明天歇一天,好好給自己放個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