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劍柄的滋味(1 / 1)
“真人......那個......”
與此同時,洞天外。
法慧十分為難,不知如何開口。
總不能和他說:就算掌教賜劍又如何?還不是被一個合歡宗老雜役給斬了?你們劍閣真是又菜又愛玩啊。
他敢這麼說,那幫劍人絕對敢掀桌。
“讓你說你就說,我劍閣身為正道魁首,還能因此害你不成?”蕭逸皺眉,語氣帶著不耐與催促。
“蕭施主何須咄咄逼人。”
琉璃看向法慧,目光平靜,安撫道:“蕭施主既已開口,你便如實說來便是。無需顧慮,我等在此,自會護你周全。”
法慧聞言,一咬牙,雙手合十,低聲道:“阿彌陀佛......既然如此,貧僧便直言了。”
他避重就輕,將洞天內發生的事情簡要敘述了一遍。
重點說明劍閣三位真傳盡皆敗落,蘇念卿被擒,蕭方被洛清漪所殺,陳天風死於葉塵劍下,連掌教佩劍【太虛真形劍】也自行飛走。
最後提到,如今洞天內正在爭奪天道築基最終機緣的,是玉女宗聖女洛清漪,以及合歡宗一位名叫葉塵的修士。
上官初雲聞言,原本因【太虛真形劍】飛出而變得難看的臉色瞬間由陰轉晴,心中大喜!
原本的後悔情緒一掃而空。
她立刻看向蕭逸和玉玲瓏,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如何?”
“蕭長老,玲瓏仙子,現在情況明瞭了!”
“我家清漪仍在爭奪天道築基,勝負未分!”
“方才誰說勝券在握來著?”
她甚至覺得先前賭注下得還不夠大,當即揚聲道:“本座現在再加註五萬靈石,賭我家清漪奪得天道築基!”
“蕭長老,玲瓏仙子,可敢跟注?”
蕭逸聽恍若未聞。
他聽完法慧的敘述,直接當場石化,呆若木雞。
怎麼可能?
我劍閣三位真傳,蘇念卿、蕭方、陳天風,個個都是練氣期頂尖戰力,甚至還帶著掌教佩劍【太虛真形劍】這等先天靈寶!
怎麼可能敗得如此徹底?
連真傳都折了兩個,佩劍也自行飛回?
那葉塵又是誰?合歡宗何時出了這般人物?
蕭逸猛地轉頭,目光如電般射向合歡宗寶船方向,看向玉玲瓏和柳輕煙,心中驚疑不定。
莫非......是合歡宗某位仙君暗中佈局,培養出的隱秘棋子?
否則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雜役,如何能有此等實力?
柳輕煙站在玉玲瓏身後,聽完法慧的話,心中亦是震驚不已。
她知道葉塵那老雜役身上有些機緣,實力或許不錯,但能斬殺劍閣真傳,甚至與身負仙君傳承的洛清漪爭奪天道築基的最終機緣......
這可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
就連一向以樂子人心態看待一切的玉玲瓏,此刻紅唇也微微張開,眼中閃過一絲清晰的訝異。
她不著痕跡地瞥了眼身旁故作鎮定、但眼底難掩波瀾的柳輕煙,心中若有所思。
隨即,玉玲瓏迅速恢復那副嫵媚慵懶的神態,順著上官初雲的話,嬌笑道:“有趣~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既然上官道友有如此雅興,那本姑娘也湊個熱鬧,跟注五萬靈石。”
她話鋒一轉,眸光流轉:“不過嘛,我等金丹修士,要這些靈石也無甚大用。”
“不如這樣,無論最終誰家弟子天道築基成功,這追加的靈石,便轉贈與那位天道築基之人,作為賀禮,以示我東荒四宗同慶之意,如何?”
上官初雲略一思忖,覺得此法甚好,還能彰顯玉女宗氣度,當即欣然答應:“可。”
在她看來,洛清漪實力、心性、機緣皆是頂尖,除非那葉塵和自家聖女真有一腿,否則此戰勝算極大!
這追加的賭注,多半還是落回自家口袋。
佛門琉璃尊者面容平靜,無喜無悲,顯然沒有跟注的打算。
劍閣蕭逸臉色鐵青,心中驚怒交加,哪裡還有心思跟注?
他死死盯著空間裂縫,恨不得親自衝進去看個究竟。
在場眾人中,唯獨柳輕煙面色古怪。
她看著玉玲瓏那副遊刃有餘、彷彿早有預料的樣子,又想到葉塵那出人意料的表現,心中莫名升起一個念頭:
——師姐該不會......誤會了什麼吧?葉塵真不是我的佈局啊!
就在這時,幾位金丹真人心念微動,同時感應到空間裂縫處傳來陣陣波動。
玉玲瓏、上官初雲、琉璃三女幾乎同時出手,各自施展玄妙術法,探入那即將徹底閉合的空間裂縫之中。
柔和卻強大的法力化作無形巨網,精準地將滯留在洞口附近、正苦苦掙扎抵禦空間亂流的三宗修士“撈”了出來。
不一會兒,數十道身影如同下餃子般,紛紛從裂縫中被攝出,落在各自宗門的寶船甲板上,個個狼狽不堪,驚魂未定。
而就在空間裂縫收縮至僅剩一絲縫隙、即將徹底閉合湮滅的最後一刻——
一道素白身影,從容不迫地從那最後的縫隙中一步踏出。
正是佛女素心。
只見她玉足踏空而行,腳下虛空自然生出朵朵金色蓮花虛影,託其步履。
她周身氣息不再掩飾,節節攀升,最終穩定在金丹期大圓滿的層次,方才停下。
她澄澈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玉女宗與合歡宗寶船方向,最終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身形飄然落在琉璃尊者身側,閉目凝神,一言不發。
“早就聽聞,仙君神通一證永證,轉世重修如呼吸般輕鬆,如今看來,果真不假。”上官初雲望著大覺佛寺方向素心那深不可測的氣息,喃喃自語,眼中閃過深深的忌憚。
隨後,她強壓心緒,散開神識掃過各宗寶船甲板。
進去時四宗近兩百名練氣修士,此刻活著出來的,竟只有五十人左右。
但這五十人中,竟有二十餘人氣息穩固渾厚,明顯已成功築基!
雖然大部分是藉助洞天崩散時湧現的大道餘韻完成的地脈築基,但如此高的築基比例,也稱得上收穫頗豐了。
然而,還沒等上官初云為玉女宗也多出幾位築基修士而高興多久,她便敏銳地察覺到......
洛清漪的氣息,雖然比進入前強盛了不少,但分明還未完成築基!
更非天道築基成功後應有的煌煌氣象!
“清漪,你怎麼——”上官初雲心中一沉,話音未落。
“哎呀呀~”
玉玲瓏嬌媚酥骨的笑聲適時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與戲謔:“真是沒想到呀,最後竟是我合歡宗更勝一籌,取得了那縷珍貴的‘先天之炁’,得以成就天道築基~”
她眼波流轉,目光掃過臉色難看的蕭逸和神情凝滯的上官初雲,最後落在自己面前懸浮的那尊【九龍寶鼎】和蕭逸拿出的【養劍葫】,以及佛門的【般若舍利】上,笑意盈盈:
“諸位道友,先前說好的賭注、彩頭,還有方才追加的靈石賀禮,可要一分一毫都不能少哦~本姑娘可是很期待呢。”
上官初雲看向玉玲瓏,心中不悅,但終究沒有當場發作。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轉向剛剛落回玉女宗寶船甲板、神色清冷如常的洛清漪,儘量讓聲音顯得柔和:
“清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法慧不是說,最後爭奪天道築基的只有你和那合歡宗的......葉塵嗎?”
“你怎麼......”
她欲言又止,目光在洛清漪身上打量,似乎想找出一些不尋常的痕跡。
洛清漪面對小姨探究的目光,神色未變。
她並未過多解釋洞天內複雜的爭鬥過程,只是平靜開口,聲音清晰:“此事說來話長,小姨。不過,【縹緲玉心仙君】的祖師傳承,我已成功取得。”
上官初雲聞言,精神陡然一振!
是了!
先天之炁雖然罕見,能成就一位天道築基,但祖師的傳承對於玉女宗而言,意義更加重大,堪稱獨一無二的鎮宗之基!
洛清漪能將祖師傳承完整取出,帶回宗門,其功勞和長遠價值,遠非一次個人的天道築基可比。
只要傳承在手,是否天道築基,便不那麼重要了。
宗門自有辦法彌補。
想通此節,上官初雲心中鬱結頓時消散大半,甚至覺得用一件中品法寶【九龍寶鼎】換來祖師傳承,簡直大賺特賺。
她也不再猶豫,直接以真氣托起那尊赤金色的小巧丹爐【九龍寶鼎】,連同許諾追加的五萬靈石,一併送到玉玲瓏身前,爽快道:“玲瓏仙子,願賭服輸,【九龍寶鼎】與五萬靈石在此。”
“至於蕭長老那份【養劍葫】和【般若舍利】,還請仙子自行收取。”
蕭逸臉色鐵青,但眾目睽睽之下,他身為劍閣長老,再是不甘也無法抵賴。
只能冷哼一聲,極其不情願地以法力將【養劍葫】推向玉玲瓏。
“罷了,都是身外之物......”
琉璃雙手合十,法力流轉間,將【般若舍利】同樣推向合歡宗方向。
玉玲瓏笑吟吟地全部收下,心情大好。
之後,上官初雲拉著洛清漪走到寶船一側,佈下隔音結界,開始低聲詢問洞天內的詳細經過,尤其關注傳承獲取的過程以及最終敗於葉塵之手的緣由。
洛清漪對答如流,將大部分過程如實告知,但巧妙地避重就輕,略去了傳承之地內與葉塵“論道”的具體細節,以及最後時刻自己主動放棄爭奪、甚至相助葉塵的複雜心路。
只將敗因歸結於葉塵隱藏實力極深、底牌層出不窮,且最終時刻對“先天之炁”的契合度似乎更高一籌。
上官初雲仔細聽著,雖覺得其中或許還有些未盡之言,但大體邏輯通順,與法慧所言也能對上,便也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囑咐洛清漪回去後需向宗門詳細稟報,便放她離開。
洛清漪回到玉女宗寶船為她安排的專屬艙室,反手將房門鎖死。
艙室內陳設簡潔清雅。
她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雪白宣紙,研墨提筆。
筆尖蘸墨,懸於紙上,她腦海中浮現的,卻是葉塵的面容。
然而,並非如今築基功成後那儀表堂堂、意氣風發的青年模樣。
她筆下行雲流水,勾勒出的,是那個滿臉皺紋、帶著點憊懶和算計的百歲老者形象。
畫畢,她放下筆,靜靜端詳。
畫中老者惟妙惟肖,尤其是那雙眼睛,彷彿透過紙張正看向她。
她看著畫,清冷的眸中泛起一絲極難察覺的漣漪,心中某種被壓抑的、異樣的情緒似乎被輕輕撩動。
但環視四周簡潔到近乎空曠的艙室,她微微蹙眉,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這裡沒有黃瓜。
她輕輕嘆了口氣,自語般低聲道:“看來,只能自己動手了。”
她抬起纖纖玉手,停頓片刻。
忽然,洛清漪像是想到了什麼,眸光微微一動,另一隻手虛虛一握,彷彿握住了什麼劍柄狀的物體。
她偏了偏頭,好奇道:
“說起來......劍柄的滋味,是什麼樣子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