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告別(1 / 1)
葉塵推開玄鐵柵欄,踏入囚室。
林曦月正坐在寒玉榻邊,聞聲抬頭,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神色。
她知道葉塵為何而來。
——蕭無痕在外等候,為贖身而來。
這次離開,或許再無相見之日。
葉塵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
他開口,語氣平靜:“公主即將被贖身,此番一別,不知何時再見。葉某思來想去,總該多送些‘美容養顏’的精華,助公主養陰滋容,方顯情誼。”
林曦月聞言,先是一怔,隨即臉上泛起紅暈。
她抬起眼,嗔怪地瞪了葉塵一眼,那眼神裡七分羞惱,三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咬了咬唇,聲音低了下去,卻帶著慣有的嬌蠻:“你這老狗......臨走了還不忘佔本宮便宜。”
葉塵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林曦月象徵性地掙了掙,便不再動作。
......
一日後。
囚室內氣息尚未完全平復。
林曦月靠在榻邊,青絲散亂,她側過頭,看向正在整理衣袍的葉塵,忽然問道:“葉道友......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葉塵繫腰帶的手頓了頓。
他思索片刻,才回答道:“老奴打算回孤舟城一趟。那兒......或許有些機緣。”
林曦月點了點頭。
她沉默了一會兒,眼中漸漸浮起一絲惋惜。
這情緒很淡,卻真實存在。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交疊的雙手,聲音輕得像自語:“以後......本宮怕是過不上這麼充實的日子了。”
這話說得含糊,可葉塵聽懂了。
他看向她,沒有說話。
林曦月忽然抬起頭,那雙美眸裡重新漾起水光。
她伸手,拉住葉塵的衣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再來一次......好不好?”
葉塵挑了挑眉,嘴上嫌棄:“公主還真是貪得無厭。”
可他動作卻快。
話音未落,他已俯身,一把將林曦月抱起。
林曦月輕呼一聲,雙臂下意識環住他的脖頸。
葉塵轉身,將她丟回寒玉榻上。
......
又一日後。
天光從石窗縫隙滲入,在囚室地面投下淺淡的光斑。
葉塵起身,穿戴整齊。
他繫好腰帶,理平衣襟,動作不疾不徐。
這一次,是真的要走了。
林曦月坐在榻邊,靜靜看著他。
等他整理完畢,轉身欲走時,她忽然開口:“等等。”
葉塵停步,回頭。
林曦月垂下眼,伸手探入自己衣裙內層。
片刻後,她抽出一件白色肚兜。
絲綢質地,繡著淡雅的蘭草紋樣,還帶著體溫與淡淡香氣。
她將肚兜遞向葉塵,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卻很輕:“這個......給你留作禮物。”
葉塵看著那件肚兜,沒有立刻去接。
林曦月的手懸在半空,指尖微微收緊。
她別過臉,耳根卻泛了紅。
葉塵最終伸出手,接過肚兜。
入手柔軟,尚有餘溫。
他沒有多說什麼,心念一動,肚兜便消失不見,被收進了【養劍葫】中。
他收好肚兜,這才抬眼看向林曦月。
“公主。”葉塵問道,“我現在叫蕭師兄進來?”
林曦月深吸一口氣。
她站起身,低頭仔細整理自己的衣裙。
袖口撫平,裙襬拉直,領口束緊。
又抬手理了理略顯凌亂的髮絲,將幾縷碎髮別到耳後。
待一切整理妥當,看不出絲毫異樣後,她才抬起頭,看向葉塵。
她點了點頭,聲音平穩:
“嗯。”
......
之後,葉塵去天牢外,將蕭無痕請了進來。
蕭無痕踏入囚室時,目光先是落在葉塵身上,腳步忽然頓住。
他盯著葉塵那張年輕了許多、卻仍能辨認出輪廓的臉,瞳孔微微收縮。
“葉老弟......你竟然築基了?”
蕭無痕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等等......之前昭告天下的那位天道築基,不會就是你吧?”
葉塵呵呵一笑,坦然點頭:“正是葉某。說起來,這也有蕭師兄你的一份功勞啊。”
“不敢當,不敢當!”
蕭無痕連連擺手,神情複雜,“這還是葉老弟你自己努力啊!”
他嘴上這般說,心中卻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這個曾在合歡宗天牢裡唯唯諾諾、死氣沉沉的老雜役,竟真的一朝翻身,成了天道築基?
如今,蕭無痕還不知道外界之事。
——不知道葉塵在洞天內與玉女宗聖女爭奪機緣,不知道他曾斬殺劍閣真傳,不知道他已被璇璣斬念仙君收入門下。
若是知道......
葉塵心中玩味:屆時,別說是聖子之位,能不被安個“與魔道有染”的名頭就不錯了!
蕭無痕的目光已轉向林曦月。
他快步上前,眼中關切幾乎要溢位來:“曦月!這些日子......你可還好?”
“蕭哥哥~”
林曦月迎上前,臉上笑容明媚,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腕。她表情雖有些不自然。
那是一種刻意的、經過排練的親暱、
——但大體上還是沒問題的。
畢竟,眼前的這一幕,她早已在腦海中演練了上百次。
蕭無痕反握住她的手,細細打量著她。
少女氣色紅潤,眉眼間神采奕奕,甚至比在天牢外時更顯嬌豔。
他心中那最後一絲疑慮也散了。
——若真受了委屈,怎會是這般模樣?
“曦月,你受苦了。”
蕭無痕語氣溫柔,“此番回去,定要好好調養......”
“蕭哥哥說笑了。”
林曦月抿唇一笑,“葉老......葉道友待我極好,這些日子,曦月過得很是充實。”
她說這話時,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葉塵。
蕭無痕起初並未察覺異樣。
他與林曦月說著話,問她在天牢中的起居,問她可曾缺衣少食,問她可曾受人刁難。
林曦月對答如流,笑容溫婉,偶爾還帶著幾分嬌嗔,彷彿真的只是在這裡“暫住”了一段時日。
囚室內氣氛融洽,有種久別重逢的溫情。
但漸漸地,蕭無痕覺出些不對勁。
他說話時,林曦月的視線總會不自覺地飄向葉塵。
而葉塵偶爾開口插話,林曦月便會立刻轉頭,眼中帶著一種......熟稔?
甚至親密?
那不是一個囚犯對看守應有的眼神。
更讓蕭無痕在意的是那些細微的動作。
葉塵起身倒茶時,林曦月會下意識地側身讓出位置、
——那動作太自然,彷彿兩人之間早有默契。
葉塵遞茶給她,她會先接葉塵的,再轉身遞給他蕭無痕。
還有一次,葉塵說話時無意識地抬手,林曦月竟微微偏頭,彷彿在等他的手落在自己發上。
那一瞬,蕭無痕心中猛地一緊。
不對勁。
十分得有十二萬分不對勁!
他面上笑容未減,聲音卻冷了下去:“葉老弟。”
葉塵聞聲抬頭。
蕭無痕盯著他,目光如劍,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厲色:“曦月畢竟是我未婚妻,你雖是看守,也該注意些分寸。”
這話說得很重,幾乎是當面斥責。
葉塵張了張嘴,正要開口解釋——
“蕭哥哥!”
林曦月卻先一步開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悅:“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蕭無痕人傻了。
他轉頭看向林曦月,只見少女柳眉倒豎,腮幫微鼓,那雙美眸裡滿是怒意,正狠狠地瞪著他。
“葉道友這些日子對我照顧有加,你不謝他也就罷了,怎麼還這般說話?”
林曦月語氣越發嬌蠻,“蕭哥哥,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蕭無痕喉嚨一哽。
自家這丫頭,怎麼又幫著別人說話?
他忽然想起上次在天牢,林曦月也是這樣。
——為了替葉塵討要劍法,不惜與他慪氣,甚至以退婚相逼。
那時他只當她是任性,是感激葉塵的照顧。
可現在......
林曦月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趕忙找補,聲音軟了下來:“蕭哥哥,我不是兇你......只是葉道友真的待我很好,這些日子,我每天都過得很充實,你不許兇他。”
她說這話時,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卻很快被嬌蠻掩蓋過去。
蕭無痕看著她,心中那點疑慮又被壓了下去。
充實?
這兩個字......似乎有些不太恰當。
但轉念一想,或許曦月只是想表達“日子過得不錯”?
他搖搖頭,覺得自己多心了。
總不可能他心中聖潔如月的仙子,和葉塵有一腿吧?
這怎麼可能!
林曦月多麼驕傲的一個人、
——大離王朝的九公主,天生極品水靈根,自幼眼高於頂,連皇室子弟都未必入得了她的眼。
她怎麼可能看上一個......一個老雜役呢?
哪怕葉塵如今天道築基,返老還童,可曦月是什麼人?
她見過的天驕俊傑還少嗎?
怎會如此輕易動心?
念及此處,蕭無痕心中那點不快散了大半,反而生出幾分愧疚。
葉老弟確實待曦月不薄,自己這般疑神疑鬼,反倒顯得小氣。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笑容,從懷中取出一個儲物袋,遞向葉塵:“葉老弟,方才是我失言,莫要見怪。這些靈石,權當是謝你這些日子對曦月的照顧。”
葉塵接過儲物袋,入手沉甸甸的。
他掂了掂,面色古怪。
睡了她老婆,還給我錢......
這蕭師兄,還怪好的嘞!
......
另一邊,合歡宗山門外。
遁光落地,蕭無痕與林曦月並肩而立。
遠處是合歡宗連綿的山門,近處則是通往各處的傳送陣臺。
林曦月側過頭,看向蕭無痕:“蕭哥哥,接下來咱們去哪裡?是回劍閣嗎?”
蕭無痕卻搖搖頭。
他目光望向北方,語氣平靜:“去合歡宗治下的孤舟城。”
“孤舟城?”林曦月一怔。
“嗯。”
蕭無痕點頭,解釋道,“孤舟城慕家,有我劍閣一位金丹真人的佈局。此番前去,一是接應,二是......有些事需要處理。”
林曦月人傻了。
孤舟城?
那不是......葉塵要去的地方嗎?
她腦中瞬間閃過先前葉塵說過的話。
——“老奴打算回孤舟城一趟。那兒......或許有些機緣。”
本以為今日一別,或許此生再無相見之日。
但沒想到......
這麼快,又要見面了?
林曦月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驚訝,有茫然,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秘的期待。
不過......
她很快冷靜下來。
劍閣真人的佈局?
林曦月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正所謂福禍相依,葉塵的機緣在孤舟城,那這位劍閣真人......便是他的劫數!
她太瞭解劍閣那些人的做派了。
表面上道貌岸然,實則手段狠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葉塵雖已天道築基,可面對一位早有準備的金丹真人......
林曦月心中嘆了口氣。
希望葉道友......
能有驚無險地度過此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