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犬子無知(1 / 1)
“沒有?這......這怎麼可能?”
慕溪雲人傻了。
她站在原地,清純如初雪的臉上寫滿了茫然與難以置信,那雙清澈的眸子在護院冷硬的臉和身後那塊寫著【慕家】的匾額之間來回移動。
這是她的家。
她雖然自小被送走,許多記憶已經模糊,但門前那兩尊石獅的模樣,門楣上熟悉的紋路,甚至門旁那棵她小時候爬過的老槐樹......這些怎麼可能會認錯?
葉塵有些不耐煩了。
他眉頭微蹙。
前面集市碰上個不知死活的少爺,這會到了慕家門口,連幾個看門的護院都要來踩上一腳?
見葉塵眼神轉冷,周身開始有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慕溪雲趕忙伸手,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袖。
“師兄,別......”她低聲勸阻,神情焦急。
你們這些人,知不知道面前站著的是什麼殺胚啊?
在【無垢天】裡,他可是連劍閣真傳都斬過,跟玉女宗聖女“論道”過七天七夜,最後還當著三宗修士的面完成了天道築基!
再說了,這是她的家啊!
即使這麼多年沒回來,記憶可能有些模糊,但總不至於連自己家門都認錯吧?
護院對慕溪雲心中的驚濤駭浪一概不知。
他看著眼前這容貌清麗、卻口口聲聲自稱是“大小姐”的少女,只覺得荒謬。
慕家只有小少爺,哪來的什麼大小姐?
他厲聲質問,聲音裡帶著驅趕的意味:“我說沒有就是沒有!趕緊走,再在這裡糾纏,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這時,一陣略顯輕浮的腳步聲從街道另一頭傳來。
正是先前在集市被葉塵用靈壓按得跪地出醜的慕少爺。
他一邊走,一邊揉著還有些發痛的膝蓋,嘴裡低聲咒罵著:“該死的外鄉人......最好別讓我再遇見你......”
他正準備回家,恰好看見自家門口聚了幾個人,似乎起了爭執。
吃瓜的心思上來,他便上前兩步,目光越過護院的肩膀往裡瞧。
這一瞧,他樂了。
這不正是剛才在集市讓自己丟盡臉面的那對男女嗎?
“哈哈!”
慕少爺頓時捧腹大笑,臉上滿是幸災樂禍,“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們兩個啊!怎麼,在我家門前鬧事?你們也有今天?”
他看向那幾個護院,揚了揚下巴:“怎麼回事?”
護院見少爺發問,連忙躬身,將事情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少爺,這兩人非要闖府,這女子還自稱是咱們慕家的大小姐,叫什麼......慕溪雲。小的們自然不敢放行,正要將他們趕走。”
慕少爺聞言,笑意更濃,幾乎要從眼角溢位來。
他踱步到葉塵和慕溪雲面前,上下打量著他們,眼神裡的陰鬱和報復的快意混雜在一起。
護院小心翼翼地湊近,低聲問:“少爺,您和他們認識?需要怎麼處理?直接趕走嗎?”
“趕走?”
慕少爺聞言,臉色一沉,聲音陡然拔高,“趕走怎麼行?!”
“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外鄉人,在集市折辱本少爺在先,現在又跑來我慕家門前冒充主人,招搖撞騙!”
他指著葉塵,又指了指慕溪雲,對護院呵斥道:“若不給他們個狠狠的教訓,傳出去,還不以為我慕家是好欺負的軟柿子?”
護院被他的氣勢所懾,連忙點頭哈腰:“是是是,少爺說得對。那......少爺,依您的意思?”
慕少爺摸著下巴,故作沉吟,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斟酌片刻,慢悠悠地說道:“看在初犯的份上,死罪可免。不過嘛......死罪可免,活罪難饒。”
“這樣吧,打斷手腳,扒光衣服,掛到城門口示眾三日。也讓那些不長眼的外鄉人看看,得罪我慕家是什麼下場!”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決定如何處理兩隻不聽話的牲畜。
護院聞言,臉上露出幾分猶豫,但很快被諂媚取代:“好嘞!就按少爺說的辦!”
他一揮手,周圍幾名護院立刻握緊了手中的兵刃,獰笑著朝葉塵和慕溪雲圍了上來,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危險的意味。
慕少爺就抱著胳膊站在那兒,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嘲弄,正準備欣賞一場“懲奸除惡”的好戲。
周圍原本只是路過的行人也漸漸聚攏過來,對著被圍在中間的葉塵和慕溪雲指指點點,議論聲嗡嗡作響:
“又是兩個不長眼的外鄉人,得罪了慕少爺......”
“嘖嘖,打斷手腳掛城頭,這下場......”
“活該,在孤舟城也不打聽打聽慕家......”
“那姑娘長得真水靈,可惜了......”
就在這劍拔弩張,護院們即將動手的剎那——
“住手!”
一個帶著幾分威嚴與急促的女聲,從慕家大門內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位衣著華貴、妝容精緻的美婦人,正從門內款款踱步而出。
她保養得宜,看起來約莫三十許人,眉眼間帶著一種長期養尊處優的從容,但此刻那雙鳳目中卻隱含著一絲不悅。
此人,正是如今的慕家主母。
但她並不認識慕溪雲。
在慕溪雲幼年被當做質子,送入合歡宗之後不久,她的生母便因病去世。
隨後,慕家家主續絃,娶了這位如今的主母。
而那位慕少爺,雖也姓慕,卻並非慕家家主親生,而是這位主母嫁入慕家時帶來的兒子。
慕家主母原本正在院中散步,聽到門口傳來嘈雜的爭執聲和兒子的笑聲,便想著出來看一眼。
一見自己兒子在那兒抱著胳膊,笑呵呵地看著護院圍住兩個陌生人,她心裡便明白了大概。
自己這兒子,除了欺男霸女、惹是生非,還能幹嘛?
一念及此,慕家主母眉頭微蹙,心中雖有幾分不贊同,但也並未打算深管。
在她看來,在這孤舟城,被自己兒子欺負一下,那是對方三輩子修來的“福分”,能讓兒子出口氣,順便立立威,也沒什麼大不了。
她甚至已經微微側身,準備轉身回府,眼不見為淨。
但就在她目光隨意掃過被圍住的兩人,準備移開的瞬間——
她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目光死死釘在了葉塵和慕溪雲腰間懸掛的那枚玉簡上!
那玉簡質地溫潤,樣式古樸,上面鐫刻著繁複而獨特的花紋,隱隱有靈光流轉。
慕家主母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認出來了!
這......這是合歡宗的身份玉簡!
而且,尤其是葉塵腰間懸掛的那一枚,看那花紋的規制和靈光的濃郁程度......
若是自己沒記錯的話,那分明是合歡宗內,唯有真傳弟子,或者地位極高的執事、長老才有資格佩戴的玉簡樣式!
一念及此,慕家主母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頭皮瞬間發麻!
她再也顧不上什麼儀態從容,什麼眼不見為淨,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提起裙襬,幾乎是跌跌撞撞地、火急火燎地衝下臺階,擠開圍著的護院,來到了自己兒子面前。
慕少爺還一臉得意洋洋,正準備看戲呢,見母親突然衝過來,有些詫異:“母親?您怎麼出來了?這點小事,兒子處理就好......”
他話還沒說完——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他的臉上!
力道之大,讓慕少爺整個人都懵了,半邊臉瞬間紅腫起來。
他捂著臉,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彷彿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母親......母親不是最寵自己了嗎?
從小到大,別說打他,連重話都沒說過幾句!
今天這是怎麼了?
慕家主母見他還在發愣,一副茫然不知大禍臨頭的蠢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心頭火起,又急又怕。
她一把揪住兒子的耳朵,用力一擰!
“哎喲!娘!疼!疼啊!”慕少爺猝不及防,疼得齜牙咧嘴,眼淚都快出來了。
慕家主母卻不管不顧,揪著他的耳朵,幾乎是拖拽著,快步來到葉塵和慕溪雲面前。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茫然、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
這位在孤舟城地位尊崇、向來眼高於頂的慕家主母,對著葉塵和慕溪雲,幾乎彎成了九十度地,躬身行了一禮!
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和惶恐而微微發顫,帶著十二萬分的恭敬與卑微:
“兩位仙師......對、對不起!”
“是我教子無方,衝撞了仙師!”
“犬子無知,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兩位仙師......大人有大量,饒過他這一次!”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此言一出,整個慕家門前,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