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惡客登門,陳虎威逼!(1 / 1)
百草堂的後堂,一盞油燈,豆大的火苗將秦掌櫃和陸野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搖曳不定。
秦掌櫃將那隻布包鄭重地放在桌上,像是對待一件稀世珍寶。他的手指有些發顫,一層層揭開粗糙的裡襯布。
當那株通體雪白、參須完整的雪龍參徹底暴露在燈火下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清香瞬間溢滿整間屋子。
秦掌櫃活了半輩子,見過的藥材不計其數,此刻也忍不住將身子前傾,鼻翼翕動,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藥香的空氣。
“好參,真是好參啊!”
他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鏡,幾乎把臉貼到人參上去,嘴裡發出一連串的讚歎。
“這品相,這根鬚的完整度,少說也有五十年份!小兄弟,你這趟進山,是撞上大運了。”
秦掌櫃抬起頭,視線在陸野身上重新審視了一遍。當看到陸野那雙佈滿厚繭、指節因為常年用力而顯得格外粗大的手時,他眼底的情緒有了些許變化。
“小兄弟是靠山吃飯的柴工吧?”秦掌櫃的態度不見半分減損,話裡的探尋卻藏不住。
陸野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秦掌櫃臉上笑意更濃。
他用指節叩了叩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小兄弟,咱們都是爽快人,我也就不繞彎子了。你這株參是頂好的東西,但來路……山裡的東西,規矩多,是非也多。能儘快出手換成實在的銀錢,才是最穩妥的。”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陸野面前晃了晃,然後手腕一翻。
“二十五兩銀子。”
“這個價錢,你走遍整個黑山縣,也找不出第二家了。”
二十五兩。
這個數字砸進陸野的耳朵裡,讓他心臟的跳動都漏了一拍。這筆錢,足以讓他和妹妹安穩地活到明年開春。
但他更清楚,這株雪龍參的價值,遠不止於此。秦掌櫃看他年紀小,又是一副窮苦柴工的打扮,分明是想拿話術壓人,撿個天大的便宜。
若是換做從前的陸野,或許就信了。
可現在,他不是那個剛走出校門的大學生,他是要護著妹妹,在這吃人的世道里掙扎求活的陸野。
陸野沒有反駁,也沒有爭辯,只是沉默地伸出手,將桌上的雪龍參重新用布包了起來,動作不快,卻很穩。
然後,他站起身,對著秦掌櫃的拱了拱手。
“既然秦掌櫃的覺得只值這個價,那小子就不打擾了。”
“黑山縣城是不大,可隔壁的陽城郡聽說更熱鬧,總能找到識貨的人。”
話音落下,他提著布包,轉身就朝門口走去。
“哎!小兄弟,且慢!”
秦掌櫃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急切,三兩步從桌後繞出來,攔在了陸野身前。
他失算了,沒料到這個看著土裡土氣的少年,心思竟然如此沉穩,半點都不好糊弄。
“價錢嘛,都好商量,好商量!”秦掌櫃臉上又堆起了那種生意人的標準笑容。
陸野停住,回過身,眼神清亮地看著他。
“三十兩。”
他直接報出了自己的底價。
“一文不能少。”
秦掌櫃的臉頰肌肉抽動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踩了一腳。
“三十兩?小兄弟,你這可真是……”
陸野沒有接他的話,提步又要走。
“等等!”
秦掌櫃的一咬牙,像是割了塊心頭肉。
“行!三十兩就三十兩!成交!”
他一臉肉痛地轉身回到櫃檯,從一個上了鎖的木匣子裡,取出三錠十兩重的銀元寶,推到陸野面前,銀子在燈下泛著誘人的光。
“小兄弟,以後再得了這樣的好東西,可千萬要先送到我百草堂來!保證價格公道!”
銀錠入手沉甸甸的,冰涼的觸感讓陸野狂跳的心安定了不少。他將銀子小心地揣進最貼身的內襯裡,這才覺得踏實。
陸野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張寫著字的舊紙片。
“秦掌櫃的,勞駕,按這個方子,給我抓三副藥,要最好的。”
秦掌櫃接過方子,只掃了一眼,便認出是“荊防敗毒散”,一個治風寒咳嗽的常用方子。但他現在不敢再有任何輕視,親自到藥櫃前揀選藥材,每一樣都用的是足年份的上等貨。
“幾副藥錢算不了什麼,就當我送給小兄弟的,咱們交個朋友。”
陸野這次沒有推辭,收下藥包,道了聲謝,便轉身走出了百草堂。
懷裡揣著三十兩銀子,腰桿都挺直了不少。
陸野先去了米鋪,米價果真如孫老漢所言,已經漲到了六文錢一斤。
見此,陸野毫不猶豫地買了五斤糙米。
他又去買了足夠燒一個月的黑炭,裝了滿滿兩大袋。
最後,路過一家滷肉鋪子,那股霸道的肉香勾得人走不動道。陸野站在鋪子前想了想,還是咬牙走了進去,花錢買了兩隻還冒著熱氣的滷豬腳,用油紙仔細包好。
妹妹已經很久沒有嘗過肉味了。
陸野一手提著藥包和滷肉,一手吃力地拎著兩大袋黑炭,腳步卻從未有過的輕快。天色已經完全黑透,風雪撲面,他心裡卻像燒著一團火。
他甚至開始盤算著,明天就給妹妹熬藥,等她病好了,剩下的銀子還能做點小買賣,日子總會越來越好的。
陸野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自家那破敗的茅屋前,伸手推開了吱呀作響的木門。
“瑤瑤,哥回來了!你看我給你買……”
陸野的話,在看清屋裡的情形時,像是被一把刀硬生生斬斷。
屋子正中,伐木場的管事陳虎,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他家那張唯一的破桌子旁,一條腿還翹在長凳上。
昏暗的油燈下,陳虎那張滿是橫肉的臉,顯得格外醜陋。
妹妹陸瑤縮在牆角,小小的身子在不停地發抖,眼睛裡全是藏不住的驚懼。
陸野手裡的東西,脫手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身上因為趕路而升起的暖意,瞬間被抽離得一乾二淨。
陳虎掀了掀眼皮,視線從地上的米袋、炭包和那包油紙上掃過,最後落回陸野身上。
“喲,陸野。”
“買米,買炭,還吃上肉了?”
“你小子……是發了什麼橫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