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出門,殺豬!(1 / 1)
“你……你要當屠戶?!”
李秀雲吃驚得張大了嘴巴,望著面前的楊小滿遲遲說不出話來。
天底下,何曾有過女人當屠戶的先例?
那把殺豬刀的刀柄,向來都是被男人牢牢握在手裡……
更別提自家閨女,如今滿打滿算也就七歲的年紀。
“小滿,俺知道你心疼娘,不想讓娘在你大伯面前丟了面子。”
李秀雲死死抓住楊小滿的小手,聲音悄然間有些哽咽。
“可想要當屠戶,哪裡是那麼簡單的事?”
“就連你爹……生前稱得上是十里八村最出名的屠戶,當初也是跟在別人身後學了足足半年,方才勉強入了行。”
“即使這樣,他也是白白幫村裡的人屠宰了幾頭豬後,最終得到認可當上了屠戶,所以哪怕你真學到了本事,怕是主家也不肯冒這個風險。”
說到這,她顫抖地伸出了手,輕輕撥弄了下閨女額前凌亂的髮絲,顫聲道:
“小滿,聽孃的。”
“你爹雖然倒下了,但只要有娘在,這個家……就輪不到你來扛。”
望著記憶裡向來柔弱的孃親,展現出迥然相反的剛強,楊小滿不禁有些動容。
女本柔弱,為母則剛。
在她想要撐起這個支離破碎的家之前,孃親早已做好了拼命維護的準備。
“娘,道理我都懂……但我還是想試試。”
沉默了兩三息,楊小滿輕輕抽出被孃親握住的手,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成與不成,全憑主家決斷。”
“他若是信不過女兒,再依娘你所言,湊上三倍的定金賠給人家,你看如何?”
她此刻的小臉,有著從未有過的認真。
李秀雲死死咬住嘴唇,良久,才猶豫頷首。
“好,娘依你。”
她心裡明白,賠償的銀子一時半會兒難以湊齊。
如今也只能由著閨女,讓她去馬家村將訊息告知給主家,而她也趁著間隙,看看能不能在村裡找些經常來往的人家借些銀子。
……
半刻鐘後,天矇矇亮。
李秀雲從灶屋裡端出一碗熱騰騰的麵條,放在院中的小石桌上。
“小滿,吃飽了再出門。”
楊小滿聞聲從屋裡走出來,望著桌上孤零零的麵碗,不禁疑惑道:
“娘,怎麼就一碗?”
李秀雲疲倦的臉龐露出笑容,“傻孩子,娘不餓還吃什麼。”
“這幾日娘沒睡好,如今看你爹上山入了土,心裡這塊石頭方才踏實了。”
“等你出門後,娘就在家裡好生補覺,倘若吃飽了,哪裡還睡得著?”
聽到孃親的解釋後,楊小滿也沒多想便點了點頭,然後規規矩矩地坐在石凳上。
捧著熱騰騰的麵碗,一把抓起筷子便開始大快朵頤了起來。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在覺醒庖丁刀法的那一刻,她的力氣似乎也增長了不少。
當然,與之增長的,還有她的飯量。
三兩下,一碗暖胃驅寒的湯麵便下了肚,麵碗迅速見底。
看到這一幕的李秀雲,不禁有些驚詫,閨女何時有了這般胃口?
“這孩子,也許是被大哥兩口子嚇到了吧。”
心裡想著,她目光中不由閃過一絲心疼之色。
“小滿,沒吃飽的話,娘再去給你盛一碗麵湯。”
剛才為閨女準備早餐的時候,她將家裡最後一小撮掛麵全部下了鍋,然後盡數盛到了碗裡。
現在灶屋的鍋裡,只剩下寡淡的麵湯,那是她計劃留給自己的早飯。
“不必了娘,時辰不早了,我得趕緊出發去馬家村。”
楊小滿遲疑了下,然後搖了搖頭。
今日那樁殺豬的活,便是來自馬家村的主家。
聽到這話,李秀雲連忙走到院中,將提前用布條包好的殺豬刀拿起放到石桌旁。
然後又把殺豬的工具用揹簍裝好,做完這一切準備後,她忽然想起了什麼。
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布包,一層又一層剝開,然後從裡面拈起兩枚銅板,輕輕放在楊小滿的手心。
“小滿,去馬家村要走大半個時辰,你聽孃的坐牛車去。”
楊小滿沒有第一時間伸手接,而是有些遲疑。
“娘……”
她剛準備回絕,便見孃親搖了搖頭。
“咱本就違約在先,可別再讓主家久等。”
此話一出,楊小滿再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接過銅板後,順勢將揹簍背在身後,然後把殺豬刀抱在懷裡,就往小院外走去。
望著閨女離開的背影,李秀雲身軀一顫,扶著院門的手下意識用力握成拳頭。
直到楊小滿走遠,她這才無力地垂下了手臂。
然後走到灶屋裡,將鍋裡尚有餘溫的麵湯一飲而盡後,然後跟著走出小院,將大門鎖住。
閨女出門,她當孃的哪裡睡得著?
當務之急,是要趕緊借到銀子應付主家。
李秀雲前腳剛離開院子,便有兩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從田坎裡狼狽竄了出來。
正是剛才逃走的楊成仁兩人。
“娘子,咱倆接下來咋辦?”
“這娘倆都出門了,如今院子空著,咱們不正好趁虛……”
聞言,陳月娥眼裡閃過一絲憤恨,咬牙切齒地搖頭道:
“老三留的那點家產,日後再說!”
想起剛剛自己被嚇得尿褲子的畫面,她就感覺肚子都快要氣炸了。
“那賤妮子敢拿殺豬刀威脅咱,今日說什麼也要請里正出面,必須先將它沒收了。”
“沒了它,看那小畜生以後,還如何在我們面前豪橫!”
她記得沒錯的話,當初老三的這把殺豬刀,乃是村子裡好幾戶人家湊錢打造的。
就算沒有律法,里正也有收走的權利!
……
與此同時,楊小滿已經循著記憶走到了村口。
遠遠地便看到村口的歪脖子樹旁,停著一輛牛車,後面的車輿裡隱隱約約已經有了人影。
楊小滿心裡清楚,當車輿的位置坐滿,她就只能等第二趟了。
於是,她下意識加快了步子。
好在趕到牛車前的時候,正好還剩最後一個空位。
遞給車伕一枚銅板後,楊小滿便將揹簍和殺豬刀抬到車輿裡,然後整個身子鑽了進去。
這一系列的動作,頓時引來了裡面一位同村婦人的不滿。
“哪家的小妮子這般沒有教養,東西多就等下一趟啊,非要硬擠什麼?!”
聞言,楊小滿冷冷地循聲望去。
牛車車輿裡,一位有些眼熟的村婦滿臉嫌棄地望著自己這邊。
“咦!這不是楊成才家的閨女麼?都說你娘為了安葬你爹,把你那年僅五歲的妹妹賣給了鄰村當童養媳,你怎還好意思拿銅板坐牛車?”
“有這閒錢,不曉得留作家用,依俺看你爹生前留下的那點錢,怕是不出多久就會被你娘倆敗光。”
對面那名婦人,同樣看清了楊小滿的面容,便開始喋喋不休。
此話一出,車輿裡眾人紛紛用奇怪的目光落在楊小滿的身上。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被當面譏諷的楊小滿,卻好似聽不懂一樣,絲毫不惱還衝著那婦人笑了笑。
旋即舉起懷裡用布條包得嚴嚴實實的殺豬刀,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嬸子,你知道我懷裡抱著的是什麼嗎?”
“是啥?”突如其來的詢問,令得那名同村婦人微微一怔。
話音落下,楊小滿微眯了眯眼,聲音陡然冷了好幾個度。
“當然是……我爹生前用的殺豬刀了,要不要我亮出來給你瞧瞧?!”
聞言,那名婦人頓時面露駭然,一時間竟不敢回話。
“曉得怕了就好,最好閉上你的狗嘴,不然若是把我逼急了,定然剁了你的長舌!”
望著對方的反應,她陰惻惻地補充道:
“你也曉得,我爹剛死!”
換句話說,她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魚死網破!
此話一出,那名婦人渾身顫了顫,下意識往後擠了擠。
“瘋,瘋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