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不是野豬（1 / 1）
他正準備下去把那頭沒死透的小野豬解決了。
眼角瞥見不遠處的草叢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法正一把拉住法能。
“別動！那邊有人！”
他抄起旁邊一根木棍。
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漢子從裡面鑽了出來，他手裡提著一把柴刀。
“你們……你們這些天殺的和尚！還我孩兒命來！”
漢子雙眼通紅。
法正懵了。
孩兒？什麼孩兒？
他還沒反應過來，另一個方向的林子裡又衝出七八個村民。
為首的一個老者，正是王家村的里正。
“就是他們！把他們抓起來！這兩個賊禿，殺了人還想跑！”
里正指著法正二人。
“殺人？”法正亂了。
他低頭再次看向深坑。
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頭被木樁貫穿的，根本不是什麼大野豬！
那分明是一個七八歲大的孩子！
孩子身上套著一件用野豬皮縫製的坎肩。
此刻，他的胸口插著一根血淋淋的木樁。
眼睛瞪得大大的，早已沒了氣息。
而那頭所謂的小野豬，也不是野豬，是更小的孩子！
他大概只有五六歲。
褲子都尿溼了，嘴裡發出哭聲。
法正眼前一黑，險些栽倒。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是人？
“不……不是的……我們是來抓野豬的……”
法正嘴唇哆嗦。
……
眾仙神情各異，一片唏噓。
“嘖嘖，這法明……這一手玩得可真夠絕的。”
一位星君搖頭嘆息。
“何止是絕，簡直是毒啊！”
旁邊另一位神將壓低了聲音。
“這分明是個局！那倆孩子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陷阱挖好後，穿著豬皮坎肩跑過去？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依我看，那倆孩子八成就是他用法力點化的什麼精怪，不然就是直接用法術迷惑了他們的心智，故意引他們去送死。”
“嘶……為了讓兩個師弟頓悟，就拿凡人的性命當棋子？這手段……比魔頭還魔頭啊！”
議論聲此起彼伏。
眾仙看向高坐蓮臺的文殊菩薩。
孫悟空指著水鏡。
“文殊！你這禿子！你好毒的心腸！”
“俺老孫當年大鬧天宮，打翻了太上老君的丹爐，也不曾傷及無辜小兒的性命！你倒好，為了你那狗屁的大智慧，竟設下如此毒計，害死兩條人命！”
“一個七八歲，一個五六歲！他們懂什麼？他們才活了幾年？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死！你讓他們死得不明不白，還想讓他們父母承受這撕心裂肺之痛！你這算哪門子的菩薩？我看你就是個披著佛皮的妖魔！”
文殊菩薩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悟空，你著相了。”
“俺老孫著相？”
文殊菩薩不理會他的怒罵。
“世間萬物，皆為虛妄。生死輪迴，亦是泡影。那兩個孩童，不過是塵世中的一粒微塵，他們的生死，於整個天地而言，無足輕重。”
“你放屁！”
孫悟空氣得渾身金毛倒豎。
“在他們父母眼裡，他們就是天！就是一切！”
“痴兒。”
文殊菩薩搖頭。
“凡人之所以是凡人，便是因為他們被七情六慾所困，看不穿，放不下。法正與法能，身為我的弟子，未來是要成就菩薩果位，普度眾生的。若他們連這點小舍與小得都看不透，如何能領悟真正的大智慧？”
“我並非在設局害人，我只是給了他們一個認清空與色的機會。那兩個孩子，是他們成佛路上必須斬斷的塵緣，是他們勘破虛妄、見證真實的劫。今日他們因小善而鑄小錯，他日才能因大惡而悟大道。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這其中的因果糾纏、罪孽纏身，正是他們需要親自去體驗、去揹負、去化解的修行。”
“所以，那倆孩子就活該倒黴，成了你徒弟成佛的墊腳石？”
孫悟空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是他們的緣法。”
文殊菩薩說完，便閉上了眼睛。
重新入定，再不言語。
眾仙面面相覷。
這番歪理邪說，竟被他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殺人放火都成了功德無量。
“說得好！”
眾人循聲望去，楊戩。
“文殊菩薩，楊某倒想問一句，若今日在那陷阱旁的，不是兩個凡人小兒，而是你座下的青獅，或是你佛門的金剛、羅漢，你是否還會說這是他們的緣法？”
文殊菩薩依舊閉著眼。
“青獅、金剛、羅漢，皆已超脫凡塵，不入此劫。”
“呵，好一個不入此劫。”
楊戩冷笑一聲，
“說白了，不過是因為凡人弱小，他們的性命在你眼中一文不值罷了！當年我母親被壓桃山之下，受盡苦楚，在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神佛看來，想必也是她該有的緣法！只因她觸犯了天條，便活該受此磨難！今日這兩個小兒，又觸犯了什麼天條？竟要淪為你弟子悟道的工具？”
“以生靈為芻狗，以人命為棋子，還滿口緣法宿命，你這大智慧，不要也罷！”
“楊戩，你動了嗔念。”
文殊回了一句。
“我便是動了嗔念又如何？”
楊戩上前一步。
“也比你這無情無心、視人命如草芥的石頭要好！”
太白金星也站了出來。
“哎呀呀，真君息怒，菩薩息怒，大家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嘛。”
“菩薩，您這……這番道理雖然精深，但……但做法確實有些……嗯……欠妥當了。凡人雖渺小，卻也是天地生靈，是天道輪迴的一環。如此做法，恐怕有傷天和啊。”
太白金星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從不得罪人。
今日連他都站出來說欠妥當，可見文殊的做法確實是人神共憤了。
這時，普賢上前一步。
“阿彌陀佛。”
“各位仙友，悟空，楊戩真君，請聽貧僧一言。”
“文殊師兄此舉，看似冷酷，實則蘊含著割肉飼鷹，捨身喂虎的佛理。法正與法能，若無此劫，心中只有小善，難見大惡。他們今日殺了兩個人，揹負了這兩條人命的因果罪孽，從此他們的修行便不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償還這份血債，為了普度更多像這兩個孩子一樣無辜的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