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咱兵工廠正缺您這樣的主心骨！（1 / 1）
他心裡門兒清：這人可不是從前那個管三五箱子彈的小組長了，是老總親自點名提拔的廠長，後臺硬得能當鋼板使。
可越是這樣，他肚子裡越打鼓——
不就派李雲海給新一團送趟貨嘛，幾箱子單發步槍、幾筐邊區造手雷，土得掉渣的東西；
怎麼一轉身，坂田聯隊就沒了？新一團還打出全殲戰果？
老總更是在會上拍桌子講：“沒這批裝備，李雲龍啃不動這塊硬骨頭！”
張萬和撓破頭皮也想不通：就那些傢伙，真能幹掉一個鬼子聯隊？
吹牛皮也沒這麼吹的啊！
他雖摸不著頭腦，但一點不耽誤辦事。上前又是握手又是寒暄，嘴上抹了蜜：
“李廠長啊，老總說了，這仗打得漂亮，全靠您那一車‘及時雨’！聽說您還能搗鼓新裝備？太好了！咱兵工廠正缺您這樣的主心骨！”
又緊跟著捧一句：“有您帶隊，咱們子彈管夠、手榴彈不斷、機槍噠噠響，戰士們往前衝，腰桿子都硬三分！”
李雲海聽了只是笑笑，心裡透亮：這滿嘴甜話，八成是衝著老總的面子來的。
他沒多說，朝邊上招招手，讓人牽走馬，便跟著張萬和進了廠子。
辦公室？說是辦公室，其實就是間漏風的土坯房，青瓦縫裡鑽出幾根草，牆角蜘蛛網掛得比晾衣繩還齊整。
上任第一件事，照例開會。
他叫來張萬和，直接開口：“張部長，把廠裡所有管事的，一個不落，全請過來。馬上！”
“得嘞，廠長！”張萬和答應得麻利——新官上任燒三把火，這誰不懂？
不一會兒，十幾個大小幹部齊刷刷坐進屋子，有的揣本子，有的攥鉛筆，人人挺直腰板，就差把“認真聽講”四個字刻腦門上了。
“各位別緊張。”李雲海抬手示意大家放鬆，“今天開這個會，不是念檔案，也不用記重點——就仨字，記牢就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臉，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桌上：
“造！子！彈！”
屋子裡頓時靜了半秒。
李雲海接著說：“諸位在廠裡少說幹了三五年，誰不知道子彈是啥？就是戰士們的命！”
“前線現在啥光景？我問問你們——平均每人兜裡揣幾發？不到十顆！有的連五發都湊不齊！”
“為了省彈藥，多少部隊打完仗，第一件事不是包紮，是趴地上撿彈殼！撿回來再壓藥、再裝殼，反反覆覆灌填好幾回！”
“可這種‘二手子彈’，準頭在哪？威力在哪？一打響，啞火、卡殼、甚至炸膛……炸的是誰的手？傷的是誰的命？”
“所以，我接手第一天，只盯一個事——讓子彈不再斷頓！不建起咱們自己的子彈線，戰士就得拿命換彈匣！這事，拖不起，也繞不過！”
一席話說完，屋裡人全愣住了，有人低頭搓手，有人小聲嘀咕，還有人望著牆上那張歪斜的舊日曆，欲言又止。
他們不是不明白——
可子彈生產線？哪是搭灶臺燒火、砌個爐子就能幹出來的活兒？
李雲海話音剛落，兵工廠裡頭一幫幹部就忍不住交頭接耳，嘀嘀咕咕響成一片。
李雲海抬手笑了笑，開口道：
“有啥想法，別光在底下嘀咕！今天開的就是碰頭會，敞開了說，誰怕說錯？沒人扣你帽子！”
一聽這話，大夥兒立馬收聲，齊刷刷扭過頭，盯住他。
一個三十出頭、胳膊上全是腱子肉的漢子“騰”地站了起來：
“李廠長，實不相瞞——咱八路最缺啥？子彈！水腰子兵工廠憋著勁想幹這個，可一直卡在脖子上！”
“不是不想幹，是真幹不了啊！沒機器，沒原料，再好的方子也變不出子彈來——您總不能讓咱們用鋤頭砸出彈頭吧？”
底下一陣應和，“對對對”“就是這個理”的聲音此起彼伏。
誰不知道子彈多金貴？
可巧媳婦再靈巧，灶臺空著、米缸見底，拿啥下鍋？
所以戰士們只能靠撿鬼子打過的彈殼，拿回來磨磨蹭蹭重新裝藥——那叫“翻新彈”，打三槍啞一槍，連自己都信不過！
見大家七嘴八舌都說到了點子上，李雲海半點不意外，反倒笑出了聲：
“難處我早摸清了。我這次來，不為別的，就為把這‘脖子上的繩’解開！”
說完一揮手，招呼後勤組幾個老搭檔：“去，把東西全拉進來！”
不一會兒，院門口呼啦啦堆滿了——十幾臺亮鋥鋥的機器排成兩行，旁邊碼著小山似的鋼材、鐵錠、銅條，連油紙包都沒拆，嶄新的味兒還飄著。
眾人衝出去一看，全傻在當場。
眼珠子快瞪脫眶了——這麼多貨，咋搬來的？咋運來的？咋一聲不吭就全擱這兒了？
後勤部長張萬和張著嘴，聲音發飄：“我的天爺……李廠長，這堆得比糧倉還滿的料，還有這些鐵傢伙，您打哪兒掏出來的？”
所有人都盯著李雲海，眼神跟見了活菩薩似的。
總不能說是天上掉的吧？
李雲海擺擺手，隨口扯了個由頭：
“留學那會兒，在鎝國混過幾年軍工廠，認識幾個熟人。老朋友嘛，聽說咱缺這個，二話不說，連夜組織人手，海陸繞道，硬是給捎過來了。”
“啥？廠長還認識外國軍火商？”
話聽著有點懸，可眼前這一堆鐵疙瘩、一摞摞金屬條，燙得人心裡直髮燙——誰還摳字眼找漏洞？腦子早被歡喜佔滿了！
“成了！這回真成了！有了材料，有了機器，子彈線立馬就能立起來！”
一個年輕技術員跳起來喊。
“可不是嘛！總部派來的就是不一樣，別人來是看看，李廠長來是開工！”
“往後咱八路打起仗來，子彈管夠！小鬼子再猖狂，也得被咱們掃得滿地找牙！”
大家拍手、鼓掌、嚷嚷，熱鬧得像過年。李雲海也不攔，只站在邊上，嘴角帶笑，靜靜看著。
等大夥兒興奮勁兒緩了緩，他才拍板：
“行了，子彈的事，現在算穩了！馬上安排人，把裝置和材料全搬進車間，抓緊除錯。挑好熟練工，明兒一早，正式開機造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