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哪路神仙下的手？（1 / 1）
腳步聲又急又密，像擂鼓一樣砸在地上。
整個獨立團拔腿就跑，甩開膀子急行軍，直撲李家坡方向。
路上，李雲龍邊走邊吼，嗓門蓋過風聲：
“兄弟們！還記得老總上回咋說咱們的不？‘發麵團’——一捏就塌，一拍就軟！”
“這話過去快半年啦！這半年，咱練得腿肚子打顫，打得靶紙穿孔，打得鬼子探子不敢露頭！”
“這一仗，我李雲龍是為了家裡人打的；可對你們來說，這是翻盤的一仗，是正名的一仗！”
“等到了陣地上，給我挺起胸、瞪起眼、甩開膀子打！打出咱獨立團的硬骨頭勁兒！”
“聽清楚沒有？！”
“聽清楚了！團長！”
他這一通喊，全團上下立馬來了精神，眼神刷刷亮了起來。
可不是嘛——
李雲龍心尖上掛著弟弟，可老兵們心裡燒著的是另一把火。
上次被山本大隊摁在地上打，敗得多慘？傷口還沒結痂呢！
那不是哪一個人丟的臉，是全團上下，從團長到炊事班，一人一口唾沫都吐不乾淨的恥辱！
這一仗，不光要贏，還要贏得響亮、贏得痛快、贏得讓人挑不出一個錯字來！
誰要是慫了、軟了、縮了脖子——先問問自己腳下的黃土答不答應！
李雲龍心焦弟弟，催得緊，部隊腳下生風，居然一個小時就趕到了李家坡。
可人剛喘口氣，耳朵就愣住了——
沒槍響，沒喊殺，一片死寂。
只有嗆人的黑煙直往天上竄，空氣裡混著刺鼻的火藥味、濃得發腥的血味。
李雲龍心口一沉：“糟了……莫非程瞎子頂不住，連人帶廠，一塊兒栽進去了？”
腦子嗡地一聲：那我這趟拼命趕來，圖個啥？白跑一趟？
“呸！程瞎子這慫包，一個團打不過人家一個大隊？廢物點心！飯桶！”他氣得直跺腳，牙根都咬緊了。
最揪心的還是弟弟李雲海。
他扭頭就吼：“通訊員！叫偵察班！立刻上前沿，挖地三尺也得給我找出個活人來！我要知道這裡到底發生了啥！”
話音落，眼圈已經紅了。
“就算……就算我弟沒了，我也得親手把他揹回去！不能讓他躺在冷地里沒人管！”
話沒說完，嗓子有點啞。
可臉繃得死緊，一點沒露怯——他是團長，不是哭鼻子的老少爺們兒。
這兒滿地狼藉，明顯剛打完一場狠的；
可放眼望去，不見半個八路身影。
照理說，只有兩種可能：要麼被全殲了，要麼……打贏了撤了。
李雲龍不信後者。
但他信一條：哪怕只剩一口氣，他也得把弟弟找回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話說出去，就是他李雲龍的命！
“是！”
偵察員一溜煙躥出去，不到十分鐘就蹽回來了，扯著嗓子彙報：
“報告團長！戰場清查完畢！沒發現咱們同志的遺體！全是鬼子！屍體一堆堆鋪著，數不清，少說三百往上！”
“啥？！”
李雲龍眼珠子差點蹦出來：“全是鬼子？一個八路都沒躺下？！”
孔捷擰著眉頭嘀咕：“不對勁啊……這才多大會兒工夫？程瞎子真把山崎大隊給端了？”
李雲龍一拍大腿：“走！帶我去看看！”
“是！”
他撒開腿就往前衝，全團緊跟著撲向主戰場。
果然，硝煙還沒散盡，地上橫七豎八，全是穿黃狗皮的殘肢斷臂，腦袋、胳膊、破槍、炸爛的擲彈筒……鋪滿半座山坳。
連鬼子的指揮刀都被劈成兩截，歪在泥裡。
活像整支山崎大隊，被人按在地上狠狠剁了一頓，一刀沒留！
“這……這真是山崎大隊？誰幹的？！哪路神仙下的手？！”
李雲龍徹底懵了。
山崎可是鬼子裡的尖刀，炮打得準、刺刀使得狠，怎麼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全交代在這兒了？
程瞎子？那個光會畫地圖、背條例、連機槍射速都報不準的程瞎子？
打死他都不信！
他正愣神，眉頭擰成疙瘩，忽然斜刺裡晃出一支隊伍——
灰布軍裝，打著裹腿，肩上扛著步槍，正彎腰撿子彈、收武器、抬傷員。
帶隊那人，眼鏡片反著光，一瘸一拐走過來，還拎著把繳獲的日本指揮刀……
正是程瞎子。
李雲龍嘴巴張得老大，半天才擠出一句：
“程瞎子？你——你他媽還活著？！”李雲龍猛地一怔，拔腿就往前衝。
程瞎子也是一臉懵，壓根沒想到李雲龍會突然殺到，當場黑著臉吼道：
“呸！誰先翹辮子？你躺平了老子還活蹦亂跳呢！”
“照你這意思，你們772團毫髮無損，那山崎大隊的鬼子……是被你們一口吞乾淨了？”
李雲龍伸手“啪”一聲，狠狠拍在程瞎子肩頭——那肩膀上還彆著個編號牌，明晃晃寫著“310”：
“嘿！你小子行啊！這段時間不見，真長本事了！就你這攤子，還能把鬼子一個大隊打包端掉？我連做夢都不敢這麼編！”
“去你大爺的！”
程瞎子翻個白眼，脖子一梗：
“我團戰鬥力差你獨立團？少在這抖威風，當自己是天王老子！”
頓了頓，又擺擺手：“不過實話講——這事兒，真跟我們772團一毛錢關係沒有……”
“跟你們沒關係？”
李雲龍直接傻住。
“啥意思？山崎這支部隊，不是你們收拾的？那是誰幹的？”
“莫非，總部偷偷調了別的部隊過來打埋伏？”
他撓著後腦勺，一臉茫然。
程瞎子嘆口氣，苦笑搖頭：
“不是別人，就是你親弟弟——兵工廠那支護衛隊。”
“他們比咱們預想的猛得多！”
“我人還沒到，槍聲已經響起來了！”
“你猜怎麼著？他們那一水兒的新式火力，打得鬼子連腦袋都不敢抬！光聽動靜，真以為對面來了一個旅！”
“等我趕到時，山崎大隊死傷都過半了；前後總共才二十來分鐘，整個大隊就被掃得乾乾淨淨！”
“啥？！”
李雲龍眼睛瞪得溜圓：
“你說啥？山崎大隊……是你老弟帶人滅的？就靠那幾十號護衛？”
“扯淡吧？！”
他直搖頭，滿臉寫著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