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咱今天當一回冰櫃掌櫃!(1 / 1)
話音剛落,他眉頭忽地一擰:“但咱自己窩裡,十有八九混進了釘子——得趕緊把這根刺挖出來。”
李雲海點點頭,目光沉了沉:“這活兒,交給我。”
“成!信你!”李雲龍咧嘴一笑,話音未落,腦中突然閃過上級那句“務必儘快掩護主力撤出”的叮囑——拖兩三天,倒也來得及。
他轉身叫來通訊員:“馬上把情況報上去,就說鬼子捲土重來,咱準備死守待機。”
上面一聽,當場就樂了:“又來了?這幫小鬼子臉皮比城牆還厚啊!”轉頭就把山澤以南的底細甩了過來——這人和筱冢義男的關係、駐地習慣、近期動向,全寫得明明白白。
入夜,李雲海蹲在灶房門檻上扒拉米飯,左手邊攤著那疊紙,油燈昏黃的光在字縫裡跳。
“喲,真用功吶?吃飯都捨不得撒手?”李雲龍端著個粗瓷碗晃進來,碗裡堆著冒尖的白飯、兩片醬肉,最頂上臥著一隻油亮亮的大雞腿,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李雲海眼睛一亮:“今兒又加雞腿?”
“可不嘛!”李雲龍把碗往他手裡一塞,“外頭是鬼子在晃悠,裡頭是咱老百姓捧場——送肉送蛋送鹹菜,熱鬧得很!嘖,你說那幫小鬼子晚上啃啥?”
“啃風唄!”旁邊一個新兵頭也不抬,“聽說他們早斷糧了,喝的是水煮鍋底,連米粒都撈不著!咱城東王屠戶昨天剛送來三扇豬,西街劉嬸拎來二十隻活雞,炊事班炒肉都炒出繭子了!”
“嚯——你們可真趕上了好時候!”李雲海咬了口雞腿,忽然頓住,“不過……肉這麼多,放兩天就得發酸啊。”
他盯著雞骨頭出神,半晌抬頭:“城裡,有沒有老冰窖?”
“冰窖?”幾個戰士面面相覷,直撓後腦勺,“啥玩意兒?藏雪的洞?”
“對,就是存冰的地方。”李雲海比劃,“夏天拿冰鎮西瓜,冬天凍臘肉。”
“哦——”一人恍然,“那都是財主家的寶貝!咱莊戶人家裡,有個陶甕能裝水就燒高香嘍!”
“真沒人知道?”
齊刷刷搖頭。
李雲海眯起眼:“那就問老輩人去。”
他立馬想起城西那座塌了半邊牆的舊宅——青磚高牆,門楣歪斜,荒得連野貓都不願多蹲。
果然,找了幾位老人一問,個個擺手嘆氣:“那宅子?百十年前的事咯……誰還記得清?”
“宅子是誰蓋的?”
“早沒人提啦,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冰窖在不在裡頭?”
“唉……記不得嘍……”
李雲海沒廢話,扛把柴刀就進了宅子。
院裡荒草齊膝,他在假山底下扒拉半天,終於摸到塊鬆動的青石板——掀開一看,黑乎乎一道石階往下延伸,門楣上兩個陰刻字,墨跡雖淡,還能認出:“冰庫”。
成了!
推開厚重木門,冷氣“嘶”一下撲出來,像潑了盆冰水。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冰磚,稜角分明,寒氣逼人。
“嘖,老祖宗的智慧啊……百年了,冰還結得這麼硬!”李雲海搓著手呼白氣。
他拽著李雲龍進來看,李雲龍縮著脖子直跺腳:“好傢伙!這地界兒比炕頭還涼快!這麼大的宅子,咋說扔就扔?莫不是……鬧過什麼邪乎事?”
李雲海直接踢開一塊碎瓦:“哥,別扯虛的。這地方現在能派大用——讓城裡賣肉的、殺豬的,把剩下的生肉全搬進來凍著!不然光咱部隊天天啃燉肉,牙都要膩掉!我數過了,光雞肉就夠吃五天。”
“成!聽你的!”李雲龍一口應下,扭頭吆喝,“二柱!狗剩!拎麻袋,抬槓子——走,咱今天當一回‘冰櫃掌櫃’!”
一晃神,天又黑了。
臨睡前,李雲海靠在椅子上聽彙報。手下壓低聲音說:“咱們繞到他們後頭摸了一圈,聽見些動靜——那幫鬼子現在鬆懈得跟放假似的,崗哨稀稀拉拉,連個正經巡夜的都沒有。糧倉早空了,就剩半袋子糙米,頂多撐到明天中午。”
李雲龍一聽,眼睛“噌”地亮了,搓著手直笑;李雲海卻只微微點了下頭,像聽了個尋常天氣預報。
“去吧,歇著。”他揮揮手,打發手下出去。
“嚯!神了啊!”李雲龍咧嘴樂,“你是咋掐準這節骨眼的?”
“嗐,哪是什麼神算?誰帶兵出門不揣夠乾糧?這點兒數,誰心裡沒本賬?上次掃蕩,小鬼子走得急,背的口糧本來就不夠用——再拖兩天,他們連嚼草根的力氣都沒了。”李雲海頓了頓,望向城外黑黢黢的山影,“明兒夜裡動手,他們最困、最迷糊的時候,咱敲鑼打鼓衝進去。”
“又半夜?”李雲龍垮下臉,“大白天不能打?非摸黑鑽窟窿?上回半夜運糧,我攥著汗在垛後頭蹲了半宿,腿都麻了!”
“道理就一條——人一黑就犯懶,一懶就忘警覺。等他們剛躺下、被子還沒捂熱乎,咱就到了。”李雲海抬手看了眼表,“睡覺!睡飽了才有力氣收網。”
此時,山澤以南正窩在帳篷裡灌熱水。
剛抿一口,燙得他“嘶”一聲跳起來,杯子差點甩飛:“廢物!一群飯桶!”
旁邊人立馬撲上來擦桌子、遞涼水、低頭哈腰,連大氣都不敢喘。山澤以南一邊吹手指,一邊盯著地圖發愣:八路死守城裡不動彈,他連根毛都薅不出來。硬碰硬打一場?哪怕輸了,也比現在乾瞪眼強!可人家就賴著不出門,他總不能衝進牆縫裡把人拽出來吧?糧斷了,人餓趴了,自然就得蹽——不走?等著啃磚頭喝西北風?
要是真讓他們趁亂溜了,他這張老臉,可就直接貼地上摩擦了。
想到這兒,他竟忍不住哼了聲,嘴角還往上翹了翹。
第二天日頭剛冒尖,李雲海和李雲龍就爬起來了。
隊伍早就整裝待發,槍擦得鋥亮,彈匣壓得實,就等城門“咣噹”一開,嗷嗷往裡衝。
下午,李雲海站在箭垛口朝外望。
遠處塵土揚起,一隊日軍正拖著旗、扛著包,慢吞吞往南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