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一有不對立馬停!(1 / 1)
這一趟,真是翻山越嶺、跋山涉水,鞋底都快磨穿了。
李雲海側過頭,問旁邊隨行的大夫:“大夫,我這傷,還得養多久?”
“說真的,路上要是能舒舒服服躺著或靠著,趕路根本不是事兒!”
大夫邊說邊從藥箱裡抽出一張紙,抖了抖,“喏,這是咱配的草藥方子,再貼幾副活血化瘀的膏藥,效果更穩。我這就叫人連夜熬好、打包,明早準能備齊。”
“行嘞!哥,咱啥時候出發?”李雲海一拍大腿。
“你急啥?躺兩天怕啥?真覺得身上不舒服,就安心在這兒歇著——沒人催你,也沒人笑話你!”李雲龍眉頭都擰成疙瘩了,語氣又輕又硬。
“哎喲,哥,您這話可不對嘍!”李雲海坐直身子,盯著李雲龍的眼睛,“全團幾千號人還在前頭等著掩護呢!咱在這村口磨蹭三四天了,再拖下去,敵人摸上來,大部隊就得冒大險——這鍋,我可背不動。”
“可你那傷口……”旁邊副團長剛開口,就被李雲龍抬手按住了話頭。
“皮外傷,結痂了,走路都帶風!”李雲海笑著掀開衣角,露出底下纏著白布的胳膊,“不信你摸摸,熱乎著呢!”
眾人一時沒聲兒了。
誰不知道?李雲海和李雲龍倆人,是八路軍裡響噹噹的“鐵鉗子”——敵人的隊伍往哪撲,他倆就卡在哪,一掐一個準;小鬼子那邊早就悄悄喊他們“不倒山”。
可再硬的山,也得喘口氣啊。可眼下,大局在前,傷情在後——沒得選。
最後大家全點頭:“那就這麼辦!”
“要不——弄輛卡車,讓團長平躺進去?再配五個戰士守車門,輪流盯梢。”
“對!單用一輛敞篷大卡,不擠不顛,比騎馬坐驢強十倍!”
“加上兩個護士跟著,隨時換藥、測體溫、聽心肺,一有不對立馬停!”
你一嘴我一舌,壓根沒問李雲海願不願意。
方案拍板:李雲海躺進車廂,五個兵輪崗守護,兩個護士隨車照看。吃喝拉撒有人送,發燒咳嗽有人管,連翻身都有人搭把手。
事辦妥,拔營出發的事也提上日程。說來也是運氣,這次雖撞上小鬼子掃蕩,但火併下來,乾淨利落全解決了。
剩下守城的活兒,交給留下的兄弟就行!
第二天一大早,東西裝車、人整隊、槍擦亮,中午時分,跟村裡人抱拳作別,車隊緩緩駛出村口。
李雲海被裹著厚棉被,穩穩擱在卡車廂底,兩邊各站兩個兵,像兩排門神。
他仰臉瞅著車頂棚,嘀咕:“真不用躺啊……我就坐著,腰桿挺得比電線杆還直!躺一天?我屁股都能長蘑菇了!”
小山扒著車廂邊沿探進頭來,嘿嘿一笑:“團長,您就由著大夥兒心疼一回吧!您說,整個團裡誰不知道,您一根手指頭頂咱們仨腦袋?這回幸虧是劃了層皮——要不,咱整個戰線都得打擺子!對了,那小傢伙呢?就是拿刀捅您的那個?”
“哦?那孩子咋了?”李雲海一下來了精神。
“本來村裡人要把他斃了——膽子太大,敢朝團長動手!說是從小養歪了,留著早晚是個雷。”小山頓了頓,“可程副團長攔下了,說這小子眼神狠、骨頭硬,不是爛泥,是塊粗鐵胚子。訓好了,能當一把快刀使。”
李雲海聽著,嘆口氣:“人吶,就像種地——土肥不肥、苗正不正,開頭那幾鋤頭最要緊。苗歪了,後面再扶,也難長得筆直。”
“可不是嘛!”小山點點頭,“有些孩子,打小被綁著練殺招,沒吃過一頓團圓飯,沒叫過一聲爹孃,腦子裡就兩樣東西:指令,和刀。”
“你說的是‘殺手’?”
“嗯……也不光是這個詞兒。我是說,他們心裡空蕩蕩的,像被抽掉芯的竹子——風一吹就晃,自己都不知該往哪兒站。”
李雲海閉了會兒眼:“有的孩子後來被人牽著手,慢慢走回人堆裡;有的呢,一輩子困在黑夜裡,想抬頭看看太陽,手伸到半空,又縮回去了——不是不想,是忘了怎麼曬。”
他聽得入神,那些小孩的故事,像老牛反芻似的,在耳邊一圈圈轉。
他忽然琢磨:小鬼子為啥下得去狠手?興許就是從娃娃起,教的全是“怕”和“殺”,沒講過一句“疼”,也沒教過一個“抱”。
人本是熱乎的動物,自己暖過了,才懂怎麼捂熱別人。要是從小灌的全是冷氣、全是火藥味兒,那長大後,吐出來的只能是冰碴子,噴出來的全是火苗子。
想著想著,車身輕輕一晃,他眼皮越來越沉,竟在顛簸中睡熟了。
等再睜眼,車已停在一座小村口。
土牆矮屋,雞鳴狗叫,幾個扛鋤頭的老農站在田埂上,遠遠張望,手裡鋤把攥得死緊。
村長拄著磨亮的棗木柺杖,顫巍巍走上前,聲音有點發幹:“同志,你們是……幹啥來的?帶槍,帶車,還有傷員……是路過?還是……有別的事?”
李雲龍把話一說:掩護主力轉移,臨時借道歇腳,絕不多留,絕不添亂。
老頭兒臉立刻舒展了,拍拍胸脯:“歡迎!太歡迎了!咱莊稼人別的沒有,熱炕頭、大碗水、現蒸的玉米餅子,管夠!只求別嫌俺們窮、慢、糙!”
當晚,李雲海坐在老鄉家熱烘烘的土炕上,一手捂著傷處,一手捧著一碗滾燙的紅糖姜水,望著灶臺邊忙前忙後的老大娘,眼睛一熱,咧嘴笑了:“大叔大娘,謝謝啦!”
沒事兒,你們想休息到什麼時候都可以,無所謂的。
反正我們平時也沒有什麼壞人來。
說到底,自從戰爭打響,我們這個村子也經歷過幾次小鬼子進村,但是都被我們給打出去了。
你們放心,如果這幫兔崽子趕來,我們就上去一個個將他們給弄死。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厲害!"
村長是一個七老八十的老頭兒,瘦骨嶙峋,看著走路都顫巍巍的,但是說起打小鬼子來,卻非常帶勁兒,好像自己也能幹倒兩三個鬼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