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雙面間諜?(1 / 1)
牢房裡,煤油燈晃著,翻譯縮在牆角,瞧著對面草堆上的劉能,喉結上下一滾:“嘖……劉隊長,您也進來了?不是聽說您親手把李雲海堵屋裡了?咋轉眼自個兒就蹲這兒了?”
“哼!半夜被八路摸了營,連褲子都沒提利索!”劉能咬著後槽牙,後悔得直想撞牆——要不是貪那倆鐘頭懶覺,提前半小時查崗,哪至於被堵在炕上?
他心裡清楚:八路有時候是糙,像坨沒攪勻的麵疙瘩;可有時偏偏就這一手“突然下鍋”,燙得人直跳腳,熱乎得讓人胸口發顫。
他斜眼瞄向翻譯:“你不是‘自願過來’談合作的?咋也睡這兒?不該在招待所喝大碗茶?”
“招待所?早滿員啦!”翻譯一攤手,語氣熟稔得像聊食堂打飯,“八路說正忙著掃尾、修電臺、抬傷員……沒空招呼我,乾脆讓我先‘入住貴賓單間’。您別嫌簡陋啊——這屋子可是特供!只有最能扛事兒的,才配關進來。”
翻譯拍拍身下乾草,一臉坦然:“您放心歇著,真要審您,早架上桌子了,哪等得到現在?八成覺得您有料,值當留著用——我跟您說句實在的:能住這屋的,沒一個是吃乾飯的。”
劉能懶得接茬,翻個身,拿後腦勺衝著他,呼嚕聲很快就響了起來。
李雲龍正好站在門縫外,聽完最後一句,差點笑岔氣。“咳!”他故意咳了一聲。
“誰?!”翻譯猛地彈坐起來。
“我。”李雲龍推門進來,軍帽簷壓得低低的,“住得還舒坦?這間,可是咱監獄裡帶窗、透風、沒臭老鼠的‘頭等艙’。”
“舒坦!舒坦極了!”翻譯立馬堆起笑臉,“團長,您看我都誠心歸隊了,能不能……換個鋪位?這稻草扎人,腰都硌歪了……”
“行啊,等你躺平了,我親自給你蓋被子——是蓋薄的,還是厚的?”李雲龍聳聳肩,“橫豎都是送終規格,您挑。”
“……那,那我還是接著住這兒吧。”翻譯秒慫,哧溜一下又躺回去,還自覺把草垛扒拉得軟和些。
李雲龍笑著朝劉能方向努努嘴:“那傻小子是個翻譯,你們倆閒了嘮嗑,琢磨琢磨往後乾點啥——是去俘虜營種地,還是跟著咱們打仗、管文書、教識字?表現到位,咱說話算數,保你往上奔。”
“呵,”劉能眼皮都不抬,“我本來就是鬼子的人,您倒篤定我能給您賣命?不怕我白天喊口號,夜裡寫密信?”
李雲龍慢悠悠點了根菸,火苗一閃:“雙面間諜?那得腦子快、膽子肥、手也穩。你要真有這本事——咱歡迎得很。戰場上吃飯,靠的就是一手絕活,誰還管你是哪邊的刀?”
他彈了彈菸灰,臉色沉下來:“這兩人,給我盯死了!一個少根頭髮絲,我拿值班班長的帽子墊腳!聽清楚沒有?”
“明白!”
從門口崗哨到牢房鐵門,清一色自己人,眼皮都不眨一下。
出了監獄,李雲龍繞著鎮子走了一圈——崗哨補好了,傷員抬走了,彈殼收淨了,連狗都不在廢墟里刨食了,這才抬腿回駐地。
丁偉早就把隊伍拉齊,槍擦亮、揹包捆緊、騾馬餵飽,就等一聲令下。
李雲海胳膊吊著繃帶,可走路已經穩當,臉也不發白了。
院子當中,幾個團長圍成一圈,啪啪拍板:主力火速馳援前線,落花鎮留下警戒分隊,照看重要人員,順帶把戰場拾掇乾淨。
此時,孔捷正帶著人和大部隊並肩頂在鬼子主攻方向。
可勁憋屈——鬼子裝備好、火力猛、還是精銳常備師團,拼消耗根本拼不過。
眼下戰線越壓越低,鬼子的炮火越來越近。
轟——!
一發迫擊炮砸在孔捷身邊,土浪掀翻三個兵,他滿臉糊泥,抹一把,吼道:“呸!這幫兔崽子瘋了吧?衝鋒號吹成催命符,腳丫子都不帶喘氣的!”
“連長,再這麼頂,咱全得交代在這兒啊!”
“放你孃的羅圈屁!”孔捷一腳踹在沙袋上,聲音劈了叉,“給我釘死!釘不死也要釘出個釘印來!”
他平時笑呵呵的,遞煙比誰都勤,今兒一張嘴就是火藥味,連老戰士都嚇一跳——情形真繃到弦上了。
人越打越少,傷號抬不完,彈藥箱越摞越薄。
孔捷急得眼珠通紅,可電話線早炸斷三回,派出去的通訊員兩個沒回來,一個瘸著腿爬回來只說了一句:“援軍……還沒影兒。”
上面說“正在協調”,可這“協調”二字,像掛在懸崖邊的一根線,風一吹,就晃得人心慌。所有人都咬著牙硬撐,就盼著援軍快點現身。
正這時,一顆炮彈呼嘯著砸了過來。
“轟——!”一聲巨響,炸得塵土翻天,人人掛彩。
孔捷抹了把臉上的灰,晃了晃腦袋,朝邊上一瞅,吼道:“甭管用啥招兒,死也得給我釘在這兒!”
話音還沒落,有人眼尖,指著遠處喊:“團長!快看!那邊來大隊伍了!”
孔捷猛一扭頭——果然,一串卡車卷著黃煙,直衝這邊開過來。
“八成是咱們的人!掐指一算,也該到了!”
“我聽說這支援隊路上碰上好幾撥鬼子,一路打過來的!”
“真的?難怪晚了一兩天……要真是邊打邊趕路,那倒說得通。”
“哎喲,可算來了!”
孔捷剛心裡一熱,手心冒汗,可定睛再一看,臉色唰地變了。
他狠狠瞪了身邊人一眼,抬手直指前方:“你們眼睛都長後腦勺上了?”
“啊?咋了?”大夥兒全愣住。
“看清楚!車上貼的是膏藥旗!不是咱的車!是鬼子的大部隊!”他嗓子發緊,“先前還能扛一陣,現在——誰也別想活著撤出去了!”
大家跟著一瞄,心立馬沉到底:可不是嘛,車頂上那紅圈白底的旗子,明晃晃刺眼。
“沒事,團長!您在哪,我們就跟到哪!”
“對!跟您一塊兒倒,值!”
剛才還咧嘴笑的臉,轉眼全僵住了,嘴唇發白,眼神發沉,連風都像凝住了。
這下真到絕路了。